风从破败的窗棂中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雨水从屋檐垂落,汇成一道水帘,将这座破败的庙宇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风呼啸着,摇着庙门,摇着窗棂,摇着那些早已枯死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夜很深,雨很大,风很急。
人......很多。
........
第二天,天还没亮,雨就停了。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混着草木和野花的芬芳。
秦牧睁开眼,坐起身。
姜昭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长发散乱,眼神朦胧,脸颊粉红,娇憨中带着妩媚,可爱极了。
秦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庙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抹被朝霞染红的云。
他的嘴角挂着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光。
“走吧。继续赶路。”
虽然昨天没有像武侠小说那样,出来闯荡江湖的奇遇和邂逅,但秦牧也很满足。
毕竟昨天晚上的经历很有趣,而且很精彩。
他迈步跨过门槛,晨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众女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翻身上马。
韩馨儿依然不会骑马,像昨日一样被秦牧揽在怀中。
她坐在马背上的姿势有些僵硬,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状态很不好,尤其是早晨从庙里起身的时候,步履蹒跚,脚步虚浮,每走一步眉头都微微蹙一下。
上了马背之后,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微泛白,嘴唇紧紧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秦牧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微微发颤的脸,声音很轻。
“侧坐着。不用担心,我抱着你。”
韩馨儿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那红云从双颊蔓延到耳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她咬着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牧一眼,又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双腿放在马鞍的同一侧,整个人侧坐在秦牧怀中。
秦牧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韩馨儿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耳朵烧得通红。
秦牧一手揽着她,一手握着缰绳,轻轻夹了夹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沿着山道朝北方奔去。
晨风吹过,扬起他月白色的衣袂,也扬起韩馨儿散落的碎发。
众女跟在他身后,一匹接一匹,马蹄踏在黄土上,扬起细细的烟尘。
姜昭月看着秦牧怀中的韩馨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拉了拉缰绳,跟了上去。
云鸾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面无表情。
徐凤华坐在马背上,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又飞快地低下头,不再看。
云素心落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小道走完了,又回到了大道上。
官道宽阔平坦,两侧是连绵的田野和金灿灿的麦浪,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他们遇到了一支商队。
商队很大,有十多辆马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货物,用油布和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马车前后簇拥着三四十名护卫,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腰悬长刀,骑着清一色的枣红马。
队伍最前面是一面旗帜,蓝底金字,绣着一个“陈”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护卫们个个精悍,目光如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武者,不像是普通的商队护卫,倒像是某个大家族的私兵。
云鸾策马靠近秦牧,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面旗帜上。
“公子,看他们的旗子,应该是江南陈家的商队。陈家在大秦经营绸缎和茶叶生意,富甲一方,与大秦皇室也有往来。”
秦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从旗子上扫过,没有多说什么。
商队的人也发现了秦牧他们。
护卫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上了刀柄,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一行人。
一男五女,五匹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为首的那个中年护卫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秦牧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的众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可双方都没有说话。
在官道上遇到同行的人很正常,擦肩而过便是,谁也不会多管闲事。
秦牧也没有搭理他们,准备快马过去。
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官道前方,约莫百丈之外,路面上有几道极细的,横贯整条官道的麻绳,被尘土掩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路两侧的山坡上,灌木丛的枝叶微微晃动,幅度不像是被风吹的。
更远处的树林中,有几点几乎看不见的寒光在闪烁,那是刀锋反射阳光时才会有的光。
秦牧的眸光骤然一凝,猛地勒住了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地停在了官道中央。
姜昭月连忙勒住缰绳,目光顺着秦牧的视线看过去,面色微微一变。
云鸾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目光如刀,扫过两侧的山坡和树林。
徐凤华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云素心落在最后面,也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前方。
商队的那个中年护卫看见秦牧突然停下,心中顿时一凛。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身后轻轻一压。
所有护卫同时勒住缰绳,马车也停了下来。
护卫们的手握紧了刀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牧一行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马车中传出一个声音,轻轻柔柔,仿佛春风拂面,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和温婉。
中年护卫还没来得及回答——
官道四周的山坡上、灌木丛中、树林里,骤然涌出上百名手持钢刀的武者。
他们穿着杂色衣裳,有的蒙着面,有的露着脸,眼中满是杀意和贪婪。
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官道前方,埋藏在尘土下的麻绳猛地被拉起,绷成一道绊马索。
官道后方,也涌出了数十名武者,将退路堵死。
商队的护卫们面色骤变,迅速围拢,将马车护在中间。
刀已出鞘,剑已横胸,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没有人后退。
中年护卫拔出长刀,挡在马车前,目光扫过那些涌出来的武者,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们是谁?可知这是谁家的商队?”
没有人回答。
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站在山坡上,扛着一柄鬼头大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打劫。男的杀了,女的留下,货物搬走。”
他的话音刚落,山坡上的武者们齐声怪叫,朝官道冲了下来。
刀光闪,血光现。
第491章 路遇车队和土匪,拔刀相助为英雄!
云鸾缓缓收剑。
第一个冲上来的山贼已经尸首两分,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鲜血从腰间喷涌而出,溅在黄土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上半身还在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气流声,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众人顿时吓傻了。
那些冲在前面的山贼猛地停住脚步,瞳孔收缩,嘴巴张开!
他们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地上那摊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迹,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刀都握不稳了。
商队的人也震惊了。
那中年护卫的刀举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到云鸾身上,又移到那柄已经收鞘的暗银色细剑上。
他甚至没有看清她什么时候拔的剑,没有看清她怎么出的剑,没有看清她什么时候收的剑。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快得像一场幻觉。
他的后背渗出了冷汗,那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里衣瞬间湿透。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高手,可从未见过这么快、这么狠、这么果决的剑。
山贼首领站在山坡上,扛着鬼头大刀,独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面色一狠,嘴角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给我上!他们就几个人,怕什么!谁杀了那个女的,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山贼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千两白银,够他们吃喝好几年的,还能娶好几个老婆,潇洒半辈子了!
他们咽了口唾沫,握紧手中的刀,怪叫着冲了上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地涌向官道。
商队的中年护卫终于回过神来,刀锋一指,声音洪亮。
“保护货物和马车!结阵,不要乱!”
商队的护卫们迅速收缩阵型,将马车围在中间,刀向外,背靠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的面色虽然凝重,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双方轰然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烧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秦牧勒着缰绳,停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姜昭月坐在马背上,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那些山贼,面色平静。
她没有出手,因为不需要她出手。
云鸾已经拔剑了。
她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