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这是要去哪里?”
秦牧靠在锦垫上,一手支颐,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当然是回家啊。”
云素心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不是皇宫吗?”
秦牧又笑了笑,这一次笑得更深了。
“你很聪明,这里的确是皇宫。”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轻淡之下,藏着一种让云素心头皮发麻的东西。
云素心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皇宫?他说回家?他家在皇宫里?这怎么可能?
皇宫不是大秦皇帝的家吗?怎么会是他的家?难道他爹是皇帝?
可他说过他是私生子,他爹是朝廷大官。
这世上有哪个朝廷大官能住在皇宫里?
云素心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
就在她脑海中一片混乱的时候,秦牧的脸开始变了。
他的面容如同水中的倒影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眉骨缓缓隆起,鼻梁更加挺直,下颌线条如同刀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让他朝着一个更加俊朗、更加深邃、更加让人不敢直视的方向蜕变。
云素心的瞳孔骤然收缩,收缩到了极限,又猛地放大,放到了最大!
这张脸……
她觉得很眼熟,非常眼熟,像在哪里见过,而且是很多次。
云素心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她看过的那些画像,那些从京城传来的画着大秦皇帝样貌的画像。
画像上的那个人,和眼前这张脸……
一模一样!
云素心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秦牧看着她那张惨白的、满是震惊的脸,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像在拍一只被吓傻了的小猫。
“走吧,咱们回家。”
他站起身,弯腰走出了马车。
赵清雪跟在他身后,霜月剑垂在腰间,步伐稳健,面不改色。
走到车门时,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还蜷缩在马车角落里、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一样的云素心,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温柔。
“云姑娘,下车吧。我们到家了。”
云素心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白得像纸。
云素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马车。
她的腿发软,膝盖弯曲着,几乎是在赵清雪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从马车上爬下来的。
她的脚踩在汉白玉御道上,抬起头,看见宽阔无比的汉白玉广场上,两侧站满了身着银色铠甲的禁军。
他们手持长矛,腰悬佩刀,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没有生命的雕像。
禁军身后,是数百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宫女,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顺,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她们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襟上的云纹在暮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秦牧走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长袍在暮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负手而行,步伐从容。
他每走一步,两侧的禁军便齐齐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整齐而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如山呼海啸,如万壑松风,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从广场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从宫门传到殿门,从殿门传到更深处的宫殿,久久不绝,经久不息。
宫女们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汉白玉,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白色的花。
秦牧没有看他们,甚至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月白色的长袍被暮风轻轻吹起,猎猎作响。
云素心站在马车旁,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在一道道跪伏的身影中穿过。
看着那些在她眼中如同蝼蚁的禁军和宫女匍匐在他脚下,像朝拜神祇一样朝拜他。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双如玉般修长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汉白玉御道上。
她抬起头,望着那走在最前方的月白色背影。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顺从的纨绔恶少。
那个她以为只是仗着家世欺压百姓的郑青云。
那个她以为只要恢复实力就能一巴掌拍死的废物。
他是大秦皇帝。
那个掌控天下、君临九州的帝王。
那个她骂了无数遍“昏君”的男人。
他就是大秦皇帝。
秦牧。
怎么会这样……
这个画面冲击力太大。
云素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汉白玉御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
是哭自己的愚蠢,还是哭自己的命运。
她只知道,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秦牧走了很远,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
“她交给你了。带去清风殿安置。好生伺候。”
赵清雪微微躬身,声音轻柔。“是,陛下。”
秦牧迈步,消失在殿门的阴影中。
禁军和宫女们站起身,退回原位,如潮水般退去。
赵清雪走到云素心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走吧,云姑娘。”
她伸出手。
云素心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再也绷不住内心的情绪。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云素心任由泪水滑落,唇角却露出一抹凄凉的弧度,惨然一笑:
“好,好啊,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445章 秦牧开始清算!韩忠的恐惧!
秦牧坐在金銮大殿的龙椅之上。
殿内的烛火已经换过了好几轮,橘红色的光晕在紫檀木的地板上铺开,与窗棂间透入的暮色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
他此时已经换上了庄严的龙袍,玄黑色的衮服上绣着金线五爪金龙,龙首昂扬,龙身盘踞,在烛光下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直上九天。
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垂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空荡荡的大殿,扫过那些盘龙金柱,扫过那些在暮色中沉默的、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的殿宇。
“去,传朕旨意,召集文武大臣上朝。再把罪臣韩忠带上殿来。”
殿侧值守的侍卫首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遵旨!”
他站起身,转身大步走出殿门,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砰”的一声轻响。
偌大的天启殿内,只剩下秦牧一个人。
烛火在他身侧静静地烧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金砖墙壁上,又高又大,像一尊沉默的、俯瞰众生的神像。
秦牧靠在龙椅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中,落在那些正在被一一点亮的宫灯上,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韩忠,该清算你的罪了。
对于这个两面派,他早就已经想好了结局,从在西南边陲的那个军营中,从韩忠跪在他面前、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的时候,那个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他等的就是今日,等回到京城,等一切尘埃落定,等韩忠以为还有一丝生机的时候,再将他最后那一丝希望碾碎。
秦牧就这样静静地等着,等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等着韩忠被押上殿来,等着那场他期待已久的审判拉开帷幕。
........
而与此同时,京城东南隅,韩府。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灰蒙蒙的、朦胧的光。
书房中没有点灯,韩忠坐在书案后,整个人隐在暗处,像一尊被遗忘了的、蒙上了灰尘的石像。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天了。
从清晨坐到午后,从午后坐到黄昏,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没有动过。
桌上摊着一卷兵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那是他年轻时最爱读的兵法,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回来了,带着大军狼狈地回来了。
对外的说法是他没有剿灭月神教,反而失去了众多将士,大败而归。
这是陛下交给他的任务,也是陛下的命令。
当然,就算没有陛下交给他的命令,如果他按照徐龙象的计划来执行,最后结局也是这个。
所以不管怎么样,结局都是这一个。
但不同的是,按照徐龙象的计划,他或许没有事情。
但按照陛下的计划来执行,他最后的结局会很惨。
毕竟陛下已经知道了他和徐龙象之间的事情,他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陛下还要他这枚棋子,而他答应陛下的,也正是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只杀他一人,不伤他家人。
韩忠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画面,从徐龙象夜访军营到他在树林中答应放徐龙象一马,从周成劝他向陛下求援到范离出现在营帐中,从他在柳白酒中下毒到陛下掀开帐帘走进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