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24章

  怀疑身边每一个人。

  怀疑那些还在北境、还在他身边、还在为他效忠的人。

  他会在每一个人的眼中,看见柳红烟的影子。

  他会在每一次议事时,想这个人会不会也背叛我?

  他会在每一个深夜,反复审视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人,他们真的忠诚吗?

  他们会不会也像柳红烟一样,在某一天,忽然倒戈?

  怀疑,是比背叛更可怕的毒药。

  它会从内部瓦解一个人,一个组织,一个皇朝。

  它会让人变得多疑,变得偏执,变得疯狂。

  而秦牧,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徐龙象疯。

  让他自己把自己逼疯。

  而柳红烟,就是那把刀。

  那把亲手刺入徐龙象心脏的刀。

  柳红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她想起世子殿下的脸。

  那张总是冷峻的、却在她面前偶尔会露出温和笑意的脸。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镇北王府的庭院里,负手而立,望着北境苍茫的雪原。

  那时她还只是个刚被招募进北境幕僚团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是他,一点一点地教她,怎么分析情报,怎么布置暗桩,怎么在刀尖上跳舞。

  是他,给了她信任,给了她权力,给了她一切。

  而现在,她要亲手毁了他。

  用他最信任的人的手。

  到那时,她就算能回去北境,也回不去了。

  回去?

  她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那些她认识的人,那些她一起喝过酒、一起聊过天、一起在异国的土地上互相扶持过的人,都死在她手里。

  他们的血,会永远沾在她手上。

  洗不掉,擦不净,永远永远。

  世子殿下会怎么看她?

  那个曾经最信任她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是愤怒?

  是失望?

  是恨?

  还是恶心?

  她不敢想下去。

  可那个念头,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着她,怎么也甩不掉。

  柳红烟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红肿的脸颊流下,滴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想说“不”,想说“我做不到”,想说“求求你”。

  可她知道,没有用。

  说“不”又怎样?

  她做不到又怎样?

  求饶又怎样?

  秦牧不会改变主意。

  从她选择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柳红烟闭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凤眸中,泪水还在,可那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低着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那月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周铺开,如同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如同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是。”

  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秦牧看着她跪伏的身影,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副卑微的、毫无尊严的模样。

  他笑了笑说:

  “朕会让人暗中协助你。”

  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颤。

  说是协助,实则是监视。

  秦牧不会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他会派人跟着她,看着她,确保她完成任务。

  确保她亲手杀死那些人。

  确保那个活口,活着回到北境。

  确保——她再也没有回头路。

  柳红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秦牧不会信任她。

  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被随时丢弃的棋子。

  棋子不需要信任,只需要听话。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那悲凉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可她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是。”

  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淡,仿佛不是在对秦牧说,而是在对自己说。

  在对自己说——认命吧。

  你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秦牧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软榻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上。

  庭院里,几株腊梅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绿叶间簇拥着,偶尔有几片花瓣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很美。

  可这殿内的一切,都与那份美无关。

  赵清雪坐在绣墩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红烟。

  看着她那副卑微的、绝望的、生不如死的模样。

  心中,那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她想起自己不久前,也是这样跪在秦牧面前。

  也是这样,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

  也是这样,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变成一个卑微的、听话的棋子。

  她太清楚柳红烟此刻的感受了。

  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感觉。

  那种明明恨得要死、却不得不顺从的感觉。

  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赵清雪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复杂的情绪已渐渐平息。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柳红烟。

  看着这个和她一样,被困在棋盘上的棋子。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红烟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荡着秦牧刚才的话。

  她抬头看向秦牧。

  秦牧依旧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阳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就那样坐着,如同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冷漠,从容,不可抗拒。

  柳红烟看着他,心中,那悲凉已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民女遵命。”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

  然后,她站起身。

  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让她险些再次跌倒。

  可她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

  她站在那里,垂手而立,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月白色的裙摆在她脚边轻轻拂动,如同一片即将飘零的叶。

  秦牧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她。

  他点了点头。

  “去吧。”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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