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在此刻停了一瞬。
怒江的咆哮声仿佛远去了。
秦牧看着她,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那朕就只能把你强行带回去了。”
“谁让朕实在是太思念女帝的风采了。”
赵清雪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
她赵清雪,离阳女帝,绝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将她视作可以随意带走、随意留下的物件。
哪怕是这片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
她的眼眸中,寒光乍现。
“秦牧。”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
“你当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清雪袖中的手指,捏碎了一枚龙眼大小的墨玉符印。
那是离阳皇室的至宝,名为“太祖敕令”。
符印碎裂的刹那,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骤然荡开!
那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颤起来!
江风倒卷,怒江翻涌,连高空中的云层都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山崖之上那片正在扭曲的空间。
然后——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起先只是一道极淡的轮廓,如同墨迹在水中晕开。
随后,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仿佛有看不见的工匠正以天地为炉、以月光为材,一凿一斧地雕刻。
最终,一尊高约十丈的虚影,傲然立于赵清雪身后。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
他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面容威严而冷峻。
眉宇间与赵清雪有三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征伐四方的杀伐之气。
他负手而立,目光俯瞰着脚下奔腾的怒江,如同俯瞰着自己的疆土。
他的身形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身后的月光与山石。
但那股气息——
是实质的。
那是一种足以压塌苍穹的、属于陆地神仙的、绝对的威压。
“太宗陛下……”
“是太宗陛下!”
“太祖显灵!天佑离阳!”
江面上,那艘被浓雾困锁的楼船中,离阳禁军们齐齐跪倒。
银甲在甲板上碰撞出整齐的金属摩擦声,无数双眼睛望着山崖之上那道伟岸的虚影,热泪夺眶而出。
方鹤城跪在最前方,以刀拄地,额头触着冰凉的甲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太宗陛下显圣!女帝陛下万岁!离阳万岁!”
那是离阳皇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
三百年前,他以三尺青锋横扫六合,在群雄割据的东洲大地上建立起第一个大一统皇朝。
他的剑锋所指之处,十八国诸侯束手归降。
他的龙旗所向,百万敌军望风披靡。
他是离阳三百年来唯一一位陆地神仙。
也是离阳皇室最强大的底牌。
这枚“太祖敕令”,是赵匡胤飞升前以自身一道精气神凝练而成,代代相传,只在皇朝最危难的时刻动用。
上一次启用,还是一百五十年前离阳险些被南蛮联军覆灭之时。
而此刻,它被赵清雪毫不犹豫地捏碎了。
赵清雪站在太祖虚影身前,玄色斗篷在骤然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她望着秦牧,深紫色的凤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冰冷的、不容侵犯的决绝。
“秦牧,”她的声音穿透怒江的咆哮,清晰地传入秦牧耳中,“你的阴谋诡计,注定无法得逞。”
月光下,那道纤细的身影与身后十丈高的太祖虚影,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先祖的威严,后辈的孤勇。
三百年的皇朝荣耀,在此刻凝聚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江面上,李淳风感受到那股骤然降临的陆地神仙气息,须发皆张,灰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凝重到了极点。
“陛下……”
他低吟一声,身形便要化作剑光,强行脱离与江水巨龙的缠斗。
可那头由秦牧以意念凝聚的巨龙,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意图,发出震天长吟,庞大的身躯猛然收紧!
它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将李淳风层层缠绕!
墨黑的鳞片与银白的剑意激烈摩擦,迸溅出无数火星,将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李淳风脱身不得。
而在山崖之上,秦牧终于动了。
第183章 一掌拍碎女帝底牌!现在可以跟朕走了吗?
秦牧抬眼,望向那尊十丈高的虚影。
月白色的长袍在陆地神仙的威压下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扬起。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座万古不动的礁石,任凭惊涛骇浪,我自岿然。
“不愧是离阳皇朝的开国皇帝,”
他轻声说,语气真诚,如同鉴赏家品评一幅传世名画,“果然颇具风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虚影威严的面容上,又补充道:
“三百年前的陆地神仙,朕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凝重,甚至没有面对强者时应有的谨慎。
只有一种好奇。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足以碾压天象境强者的陆地神仙残魂,而是博物馆里一尊精美的雕塑。
赵清雪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她知道秦牧或许很强。
但她从未想过——
他敢这样面对陆地神仙。
那可是陆地神仙!
三百年来,整个神州大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即便只是一道精气神凝聚的残魂,即便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曾经开天辟地的、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
可秦牧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
一件有趣的玩物。
赵清雪不再多想。
她抬手,指向秦牧,声音冰冷如敕令:
“太祖陛下,诛此狂徒。”
那尊虚影动了。
他垂眸,望向三丈之外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那目光威严、冷漠、不带丝毫情感,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承载着千钧重量。
他的手掌摊开。
掌心朝下。
对着秦牧。
下一刻——
虚空塌陷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奏。
秦牧周身三丈之内,空气骤然凝固,如同被冻结的琥珀。
那无形的压力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地面开始龟裂,青石板如同脆弱的饼干,被看不见的巨手一片片碾碎,化作齑粉。
那是陆地神仙的“领域”。
在天象境,武者可以“借用”天地之力,引动风雷,呼云唤雨。
而到了陆地神仙境,武者不再“借用”天地之力。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地。
在他们面前,没有“规则”,只有“意志”。
他们想山崩,山便崩。
他们想海枯,海便枯。
天地万物,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随意捏塑的泥土。
此刻,太祖虚影的意志便是——
镇压。
将这只蝼蚁,镇压于尘埃之中。
赵清雪死死盯着秦牧,看着那片正在塌陷的空间,看着那即将被碾成肉泥的月白色身影。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然后——
她看见了。
在那足以压塌金铁的、相当于一座山岳重量的恐怖压力之下。
秦牧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