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雪呆呆地看着秦牧,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听。
在听那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故事。
秦牧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清雪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是,好景不长。月华国地处北境与大秦之间的夹缝,资源丰富,却无强大的军队保护。二十一年前,镇北王徐骁为打通通往北莽的商路,率兵灭了月华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姜清雪心上:
“王宫被破时,国王姜怀瑾自焚殉国,王室成员三十七人,除国王外,其余人或战死,或被俘。但有一人下落不明——”
秦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姜清雪脸上:
“那个刚满三个月的明月公主,姜昭月。”
姜清雪呆呆地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俊朗而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厉害:
“陛下……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姜清雪突然不明白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突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尤其是当她听到那个月华国君主也姓姜的时候,更是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一些不知所措。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故事里竟然还有镇北王徐骁。
还有一个最最最关键的事情,那就是这个故事竟然发生在21年前。
而她的年龄刚好就是21岁。
所以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清雪内心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个想法荒谬到她不敢去相信,可是却又挥之不去。
秦牧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没什么意思,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时辰不早了,走吧。”
姜清雪一愣:“去……去哪里?”
秦牧转过身,月光从他身后照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
玄色寝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如同即将展翼的黑龙,神秘,威严,深不可测。
“去看一场好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一场……你从未看过的好戏。”
姜清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好戏?
什么好戏?
秦牧今夜所有的举动,所有的言语,都让她感到疑惑而不解。
先是问她对徐龙象的看法,又讲了那个关于月华国的故事,现在又说要去看好戏……
他到底想做什么?
姜清雪缓缓站起身,月白色寝衣的下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她走到秦牧身边,垂首而立:
“臣妾……遵旨。”
秦牧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热,有力,不容抗拒。
姜清雪的手指在他掌心中微微颤抖,却不敢挣脱。
“别怕。”
秦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有朕在,没人能伤害你。”
第160章 姜清雪开始对秦牧越来越依赖!
听到这句话,
姜清雪的手指在秦牧温热的掌心里,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那颤抖并不是源于寒冷。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熏笼里银丝炭散发着融融暖意。
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处,更难以言喻的震动。
“别怕。”
“有朕在,没人能伤害你。”
这两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她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她不愿承认,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安全感。
这个词语突兀地,清晰地浮现在她混乱的脑海。
一种久违的,甚至可以说,是她被送入这深宫以来,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感觉。
徐龙象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在北境听雪轩的梅树下,雪花飘落,他握着她的手,少年的眼眸清澈而坚定:
“清雪,别怕,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那时的“保护”,是青梅竹马的承诺,是少年情愫的悸动,带着阳光和雪花的纯净气息,美好得像一个永不褪色的梦。
可梦终究是梦。
将她从北境那相对单纯的雪原送入这天下最复杂、最危险的皇城漩涡中心的,正是许下承诺的徐龙象本人。
他口中的“保护”,在家族大业、权谋算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成了他棋盘上最隐秘、也最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入宫后的每一个日夜,她都在孤独、恐惧和巨大的压力下煎熬。
那份曾经以为坚固无比的安全感,早已在现实的冰冷刀锋下寸寸碎裂,化为了更深的惶恐与不信任。
他甚至无法保护他自己最珍视的姐姐,又谈何保护远在深宫,身不由己的她?
而秦牧……
这个她曾经憎恶、恐惧、视为掠夺者和暴君的男人。
却在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一次次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青岚山上,他谈笑间废掉天象境长老,隔空御敌的手段神鬼莫测。
落鹰涧中,他轻描淡写夹碎玄铁重剑,龙影卫如同幽影般清除一切威胁。
即便是方才,他讲述那个关于“月华国”的故事时,那平静下蕴藏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深邃……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示着一个事实:他拥有着绝对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同于徐龙象需要隐忍,需要谋划、需要借助外力的势。
而是一种源于自身、碾压一切的力量。
是即使面对千军万马、阴谋诡计,也能以力破之的绝对自信。
此刻,他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定而有力。
那句“有朕在”,并非空泛的情话或遥远的承诺,而是一个基于恐怖实力之上的可靠陈述。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在这各方势力暗流汹涌的皇城中。
还有什么比皇帝本人,尤其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实力恐怖的皇帝亲自提供的庇护,更让人感到……安全?
即便这“庇护”可能带着掌控,试探甚至玩弄的意味,但它的“有效性”是毋庸置疑的。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攫住了姜清雪。
她最该惧怕的人,此刻竟成了她潜意识里觉得最能“保护”她的人。
她最想逃离的牢笼的掌控者,却给了她囚徒生涯中唯一一丝扭曲的安稳。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
她怎么能对秦牧产生这种依赖般的错觉?
这岂不是背叛了徐龙象,背叛了自己入宫的初衷,背叛了那颗一直在痛苦中挣扎的心?
然而,理智的堤坝在绝对的实力落差和极端的环境压力下,正悄然出现裂痕。
她太累了。
这两个月以来,独自承受着身份的伪装,情感的撕裂,秘密的重压,以及对未来无边无际的恐惧。
徐龙象的“大业”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山,而她自己,则是山脚下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沙砾。
徐姐姐的入宫,固然带来了同病相怜的慰藉,但也增添了更多的变数和担忧。
而秦牧,就像这片黑暗深渊中,唯一一座看得见,摸得着,即便知道可能布满荆棘和陷阱,却依旧巍然不动的山峰。
靠近他危险,但远离他,似乎更加无助。
姜清雪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掩盖了眸中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
有对自身软弱的痛恨,有对处境荒谬的悲哀,有对徐龙象残存情意与愧疚的拉扯。
更有那一丝悄然滋生,对眼前这个男人强大力量的,扭曲的依赖感。
她的手指在秦牧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试图抽离,反而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不自觉地收拢了些许。
这个细微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
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侧脸优美的线条,也照亮了她眼中那层渐渐弥漫开来的朦胧水光。
秦牧将她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分,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摧毁她旧有的依靠,碾碎她坚定的心防,让她在极致的痛苦、荒谬和对比中,清晰地认识到。
谁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谁才能给予她最实在的安全。
然后,在废墟之上,重新塑造。
“走吧。”
他没有给她更多时间去厘清混乱的思绪,握着她的手,迈步走向殿门。
姜清雪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了一下,随即跟上。
月白色的寝衣下摆拂过冰凉的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拢了拢微敞的衣襟,夜风的凉意似乎让她清醒了一瞬,但掌心传来的温热,和脑海中那句“有朕在”的回响,又让她陷入更深的迷惘。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毓秀宫的温暖与光亮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