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秦牧问她:“为何不来找朕?”
她当时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不敢打扰。况且……臣妾既然进了宫,就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那一刻,秦牧对她刮目相看。
之后便多宠幸了几次,她也从才人一步步升到婉妃。
琴声渐急。
陆婉宁的舞步也加快,一个高难度的旋转接后仰下腰,裙摆如花瓣般散开。
就在她完成这个动作,直起身时——
“好。”
秦牧轻轻鼓掌。
陆婉宁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秦牧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陛、陛下!”
她几乎是踉跄着跑过来的,连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跑到秦牧面前三步时,她才想起礼数,慌忙要跪。
“免了。”秦牧伸手扶住她。
陆婉宁顺势站起身,仰着脸看他,眼中水光盈盈:“陛下怎么来了?臣妾……臣妾以为陛下今晚要召淑妃姐姐……”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嘴,脸颊泛起红晕。
秦牧笑了:“怎么,不欢迎朕?”
“怎么会!”陆婉宁急得跺脚,“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只是昨日游戏输了,按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秦牧打断她,“朕想改就改。”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软榻边坐下。
琴案前的宫女已经识趣地退下,暖阁里只剩他们两人。
陆婉宁这才注意到,秦牧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这是……”
“给你带的。”秦牧把油纸包递给她。
陆婉宁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里面是几块还温热的桂花糕,金黄色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干桂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还有一包糖炒栗子,栗壳油亮,已经开口。
最下面,是两个小小的面人,一个是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一个是穿着龙袍的小男孩,做工粗糙,却憨态可掬。
“这、这是……”陆婉宁看着面人,眼圈突然红了。
“路过集市看到的,觉得有趣就买了。”
秦牧靠在软垫上,姿态慵懒,“怎么,不喜欢?”
“喜欢!喜欢极了!”
陆婉宁用力点头,把面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第13章 一封送到北境的信
陆婉宁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水光更盛:“陛下……又出宫了?”
“嗯,出去转转。”
“您怎么总是自己出去……”陆婉宁小声嘟囔,“外头多危险啊,万一……”
“万一什么?”秦牧挑眉。
陆婉宁咬着嘴唇:“万一有刺客怎么办?万一有人冲撞了圣驾怎么办?陛下是万金之躯,不能有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秦牧听出了其中的关切和担忧。
他笑了笑道:“放心,普天之下,能伤到朕的人还没出生呢。”
陆婉宁看着秦牧眼中的自信,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崇拜,脸颊微红地说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无人能敌。”
过了好一会儿,陆婉宁才小声问:“陛下……您下次出宫,能不能带臣妾一起?”
秦牧挑眉:“你也想出宫?”
“嗯。”陆婉宁点头,眼中露出向往,“臣妾入宫三年,只出过一次宫,还是去年省亲的时候。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外头,什么都看不清……”
她低下头,玩着自己的衣角:
“臣妾听说,街上有卖糖人的,有杂耍的,有说书的,还有卖各种小吃的……臣妾都没见过。”
秦牧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笑了:“你想出宫,就是为了这些?”
“也不全是。”陆婉宁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臣妾想看看陛下眼中的天下是什么样子。想和陛下一起走在街上,像……像普通夫妻那样。”
这话说得大胆。
普通夫妻?
皇帝和妃嫔,怎么可能像普通夫妻?
但秦牧没有斥责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也曾幻想过和喜欢的人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
那种简单平凡的幸福。
如今他坐拥天下,后宫美人无数,却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好啊。”秦牧听见自己说。
陆婉宁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真的?”
“真的。”秦牧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陆婉宁紧张地问。
秦牧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如何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婉宁的脸颊瞬间烧红。
“陛、陛下……”她羞得说不出话。
秦牧大笑,站起身:“好了,朕先回去处理点事情,晚膳时分过来。”
陆婉宁连忙起身相送:“臣妾等您。”
走到门口时,秦牧回头看了一眼。
陆婉宁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两个小面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秦牧忽然觉得,这深宫之中,也不全是阴谋和算计。
至少还有这样的真心。
虽然这真心,可能也掺杂着几分对权势的依附,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但至少此刻,它是纯粹的。
这就够了。
.........
晚膳时分,秦牧如约而至。
陆婉宁已经准备好了。
暖阁里摆了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只有四道菜: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蟹粉豆腐、一盅鸡汤。
都是秦牧喜欢的清淡口味。
“陛下快坐。”陆婉宁亲自为秦牧布菜,“臣妾特意让御膳房少放油盐,陛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秦牧夹了一块鲈鱼,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不错。”
陆婉宁脸上绽开笑容,像得了夸奖的孩子。
用罢晚膳,宫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秦牧靠在软榻上,陆婉宁跪坐在他脚边,为他捏腿。
“陛下,今日在宫外,可有什么趣事?”她轻声问。
秦牧想了想,把听风楼说书的事简单说了说。
当然,省略了那些议论他和徐龙象的部分。
陆婉宁听得津津有味:“徐将军当真如此厉害?”
“嗯,战功是实打实的。”秦牧点头。
“那陛下……”陆婉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功高震主啊。”陆婉宁说,“臣妾虽然不懂朝政,但也听父亲说过,自古权臣猛将,最是难制。尤其是手握重兵又在民间声望极高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牧看着她:“你觉得朕该担心?”
陆婉宁摇头:“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相信,陛下一定有应对之策。”
“你倒是相信朕。”
“因为陛下是陛下啊。”
陆婉宁理所当然地说,“臣妾进宫三年,从未见陛下真正为什么事慌乱过。就连去年北境大捷,朝野都在歌颂徐将军时,陛下也只是笑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秦牧:
“臣妾想,陛下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是……根本不在意。”
秦牧心中一动。
这个陆婉宁,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那你说,朕是胸有成竹,还是根本不在意?”他问。
陆婉宁想了想,说:“都是。”
“哦?”
“陛下胸有成竹,所以不在意。”
陆婉宁认真地说,“就像大人看小孩打架,知道他们再闹也伤不到自己,所以随他们去。”
这个比喻让秦牧失笑。
“你倒是敢说。”
“臣妾只对陛下说。”陆婉宁低下头,继续为他捏腿,“在外人面前,臣妾只是个会争宠的婉妃罢了。”
秦牧沉默片刻,忽然说:“那你为何要对朕说这些?”
陆婉宁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轻声说:“因为臣妾希望陛下知道,这后宫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正站在您这边的。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家族,就只是……站在您这边。”
暖阁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秦牧看着跪坐在自己脚边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緒。
他知道,她说的未必全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