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图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慎,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昆达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王子殿下,冷静。”
图鲁深吸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怒火,重新坐下。
“好,好,你们厉害。”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你们准备怎么谈?反正之前那个方案,我绝不答应!东西太少,价格也不公道,钱都被你们赚走了!”
杨慎点了点头:“你若真想谈,太子殿下特意追加一条协议。”
说着,他又取出一份文书,推到图鲁面前。
图鲁狐疑地接过,仔细看去。
这份新方案只有一条,大明将以市价收购草原所产羊毛,羊毛每斤五文,羊绒每斤五十文。
图鲁再次愣住,抬起头看着杨慎,又看看阿昆达,脸上写满了不解。
“你们……要羊毛做什么?”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大明官员也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张升更是忍不住上前,低声道:“太子殿下,此事……此事是否再斟酌一番?羊毛那东西,除了做毡子,别无他用。且草原羊毛粗糙,做出来的毡子也卖不上价。每年无上限收购,岂不是白白浪费银钱?”
朱厚照却一摆手:“父皇口谕,本宫全权负责重启谈判,你们就不用管了。”
张升张了张嘴,见太子态度坚决,只得悻悻退下。
图鲁与阿昆达对视一眼,用蒙语快速交流起来。
“国师,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羊毛在草原上,除了做帐篷、毡毯,确实没什么大用。汉人要这么多羊毛做什么?”
“会不会有诈?”
“不像……白纸黑字写着,每年无上限收购。若是假的,他们也没必要特意加上这一条。”
“为何不写在国书当中?”
“王子殿下,您发现没有,汉人要收购羊毛,却没写上限!”
图鲁挠了挠头,国书中的互市货物都是有数量,这条单独放在外面,却没有写上限,难道无限收?
两人商量半晌,依旧摸不着头脑。
图鲁转过头,看向杨慎:“你们总要说清楚,收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当真?”
杨慎点头:“白纸黑字,绝不反悔。”
图鲁想了半天,疑惑道:“你们又在刷什么花招?”
杨慎有些不耐烦道:“世子殿下若是不满意,可以不要这一条,咱们就按之前的清单来。”
图鲁赶忙摆手:“要!当然要!”
他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一只成羊,每年能剪下三四斤羊毛,半斤左右的羊绒。
草原上牛羊无数,若是都剪了羊毛来卖,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羊毛这玩意剪了是可以再长的!
更重要的是,羊毛在草原上本就是废弃之物。
如今能换成实实在在的铜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图鲁越想越兴奋,当即拍板:“好!我答应了!”
朱厚照咧嘴一笑:“来人,加印!”
“殿下且慢!”
张升再次上前阻拦,急道:“此等国事,需上奏陛下,得圣旨准许,方能作数啊!”
图鲁见状,带着嘲讽之意,说道:“你们究竟谁谈啊?一会儿太子说了算,一会儿又要请示,莫非是在戏耍我等?”
朱厚照瞪了张升一眼:“张尚书,父皇的口谕,你没听清吗?”
张升看了看朱厚照,又看了看图鲁,最终长叹一声,退到一旁。
图鲁与阿昆达又用蒙语低声商量了片刻,终于点头。
“签!”
朱厚照大手一挥:“拿印来!”
早有鸿胪寺官员备好新的国书,双方各自用印,交换文书。
图鲁捧着那份盖了大明国玺的文书,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这场谈判,可谓一波三折。
本以为胜券在握,谁料转眼间形势逆转。
暗探网络被一网打尽,最大的依仗瞬间崩塌。
好在最后这条收购羊毛的条款,总算挽回些颜面。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汉人要那么多羊毛,究竟有什么用?
同样的疑问,也萦绕在所有大明官员心头。
待人都走光了,张升这才凑到朱厚照身边,苦着脸道:“殿下,收购羊毛一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东西,真没什么用啊!”
朱厚照却神秘一笑:“张尚书,这你就不懂了。”
张升只好说道:“臣确实不能理解,还望太子殿下赐教!”
朱厚照脑袋歪了歪,说道:“你以后就懂了!”
张升一时无语,只能躬身告退。
朱厚照转头看向杨慎:“杨伴读,你要那些羊毛,究竟做什么用啊?”
杨慎笑吟吟道:“眼看晌午了,殿下饿不饿啊?”
朱厚照摸了摸肚皮,用力点头道:“那就先去吃饭?鸿胪寺的午膳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杨慎却说道:“不如咱们去外面吃点?”
朱厚照立刻兴奋起来:“好啊!”
第28章 白菜和豆腐
三人出鸿胪寺,来到西市大街。
朱厚照换成一副公子哥打扮,杨慎则扮作书童。
李春也已换了身褐色短衫,腰悬朴刀,看着像个护院武师。
在三人周围,还有十几名锦衣卫,都换成便装,时刻盯着来往的行人。
此时正是午时,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厚照好奇地睁大眼睛,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感觉新鲜。
“杨伴读你看!那个,那个……吹起来了!”
“那是吹糖人的。”
“哦,那个呢?转得飞快的!”
“风车。”
“还有那个那个!红彤彤一串,看着就好吃!”
“冰糖葫芦。”
朱厚照咽了口唾沫:“我能不能……”
杨慎拉住他,解释道:“糖葫芦太酸,吃完牙都倒了,还怎么吃饭?”
“哦!”
朱厚照有些失望,但是很快,眼前出现一座三层酒楼,离着老远就闻到香味。
李春立刻说道:“我听说这家烤鸭不错!皮脆肉嫩,是用果木烤的!”
朱厚照眼前一亮,说道:“咱们去尝尝?”
杨慎摇头:“不急,再往前走走。”
朱厚照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酒楼,只得跟上。
不多时,路过另一家馆子,门口摆着口大缸炉,炉内炭火正旺,师傅正用长钳夹出一个个金黄的烧饼。
李春说道:“缸炉烧饼!”
朱厚照一脸期盼,看向杨慎。
没想到,杨慎还是那句话:“不着急。”
李春在一旁看得心急,低声道:“杨伴读,时候不早了……”
“快了,快了!”
杨慎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两旁店铺渐渐稀疏,行人装束也朴素起来。
青石板路变成黄土路,路边偶有污水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李春警觉起来,上前两步:“杨伴读,再往前就出内城了。外城不比内城安全,鱼龙混杂,咱们还是回去吧?”
杨慎却突然问:“殿下去过外城吗?”
朱厚照正踮脚看远处一个耍猴的,闻言摇头:“没有!我从小连紫禁城都没出过几回,更别提内城外城了。”
杨慎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朱厚照的眼神立刻从小猴身上收回来,兴奋道:“想啊!走!”
李春脸都绿了,劝阻道:“杨伴读,外城真的不安全!流民、乞丐、地痞,什么人都有!万一出点事……”
杨慎笑着道:“不是还有你李千户吗?”
李春无奈,只得朝路边一个扮作货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那货郎会意,挑着担子快步离去,应是提前布防去了。
众人穿过内城门洞,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街道窄了,房屋低了,路面坑洼不平。
两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屋顶只铺着茅草。
行人衣衫褴褛者多了,偶有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墙角,眼巴巴看着路人。
朱厚照皱了皱眉:“这外城……怎么这样?”
杨慎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三人又路过几家小饭馆,朱厚照终于不嚷着要吃了。
相比内城而言,这里的馆子门面破旧,桌凳油腻,看着就没胃口。
李春实在忍不住,凑到杨慎身边:“杨伴读,您究竟想吃什么啊?这都走了一个时辰了!”
杨慎抬手,指了指前面街角。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儿搭着个简陋的草棚,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多是衣衫破烂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有菜色。
棚下架着两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稀粥。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维持秩序,嘴里吆喝着:“排队!都排队!一人一碗,不许抢!”
李春愣住,不知所谓。
朱厚照问道:“这是官府在施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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