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打湿了木板,打湿了百将的衣甲,却没有一滴,能越过那盏灯三尺的范围。
高台之上,七盏主灯的火焰,依旧静静跳跃着,灯火没有一丝摇晃。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守卫的禁军士卒都呆住了,他们张着嘴,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寂静中,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高台下方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赵府令。”
赵正的身影从章台殿的入口处缓缓走出,他没有看那个摔倒在地的百将,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高台上的灯火。
他的目光,平静落在那闻讯匆匆赶来的身影上。
赵高。
赵正看着他,缓缓说道:“看来这宫里的邪魔,不止一个。”
这句话,狠狠砸在了赵高的心上。
赵高的脚步猛的顿住,他那张总是挂着谦卑笑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看着赵正,看着对方的眼睛,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护驾!有刺客!”
赵高凄厉的尖叫声,打破了死寂。
他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腰间的软剑再次出鞘,指向了还躺在地上发愣的百将。
“拿下他!”
周围的禁军如梦初醒,瞬间反应过来,几名甲士怒吼着扑了上去,将那个百将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剑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个百将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赵高,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弃子了。
他败了。
败的莫名其妙。
他没有再做任何挣扎,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妖人乱国!陛下被其蒙蔽!我乃为大秦除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这嘶吼,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在完成最后的任务,为这次刺杀定性。
吼声未落。
他脖子猛的一歪,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脑袋就软软垂了下去。
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死了。
死无对证。
赵高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缓缓收回剑,转身,再次对着赵正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额头没有再贴地,他的腰杆,也挺的笔直。
“仙师明鉴!”
赵高的声音里带着悲愤与自责。
“此等乱臣贼子,竟伪装成忠义之士,其心可诛!都怪奴婢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请仙师降罪!”
他将一个舍生取义的刺客,巧妙的扭曲成了一个伪装的乱臣贼子。
他要用这具尸体,将所有的线索,都彻底斩断。
高台下,灯火通明。
一主一仆,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杀机暗藏。
无声的对峙,让周围的气氛非常紧张。
赵正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将姿态做的滴水不漏的赵高。
他知道,这个老狐狸,又一次弃车保帅了。
赵正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去纠缠那个人的死因。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赵高,越过高台,望向了章台殿的最高处。
御座之上,嬴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没有带任何扈从。
晚风吹动他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嬴政就那样站在高台的边缘,沉默的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目光,掠过那具刚被拖走的尸体,掠过跪在地上的赵高,最后,落在了赵正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有审视。
赵正迎着那道目光,缓缓走上前。
他没有去解释那道无形的屏障是什么,也没有去指证赵高的阴谋。
他走到了高台之下,对着御座的方向,深深的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臣,护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赵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自责。
这突然的一句请罪,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赵高,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赵正。
他以为对方会乘胜追击,将刺杀的矛头引向自己。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十几套说辞来应对。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玄阳子,竟然主动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干什么?
嬴政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赵正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臣先前以为,在宫中布下静心阵,便足以涤荡邪魔,净化宫闱。”
“却未曾想,魔气之顽固,远超臣之所料。”
“竟能侵蚀禁军百将之心志,使其化为行刺陛下的魔仆。”
“此乃臣布阵不周,思虑不全之过。”
赵正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嬴政,眼神诚恳。
“臣,恳请陛下降罪。”
“并请陛下恩准,在接下来的四日之内,由臣亲自守在这七星灯下,不眠不休,以自身法力加持大阵,为陛下护法!”
“绝不容许任何邪魔,再靠近这高台半步!”
这番话,说的很坚定。
以退为进。
他将一次险恶的刺杀,轻描淡写的说成是一场自己预料之中,却应对稍有不周的魔气考验。
他非但没有借此攻击政敌,反而用这种主动担责任的方式,将自己的忠心、责任感和高人风范都展现了出来。
这比任何的辩解和指证都更高明。
赵高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权谋算计上,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彻底压制了。
这个玄阳子,是个怪物。
嬴政看着台下那个躬身请罪的身影,心里因为刺杀升起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走下高台,亲自走到赵正的面前。
他伸出手,将赵正扶起。
“真人何罪之有?”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是朕,小看了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
他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赵高。
那眼神里的不满和怀疑,毫不掩饰。
“赵高,宫禁的防务,你是怎么做的?”
赵高的身体剧烈的一颤,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奴婢……奴婢该死!”
嬴政没有再理他。
他拍了拍赵正的肩膀,下了一道让赵高心惊胆战的命令。
“蒙毅!”
“臣在!”
禁军统领蒙毅,从阴影中大步走出,单膝跪下。
“从此刻起,章台殿的所有防务,由你亲自接管!”
“再从郎中卫里,给朕调三百名最精锐的卫士过来!”
“将这座高台,给朕围的水泄不通!”
“这四天,除了真人,任何人,胆敢擅自靠近高台十步之内……”
嬴政的眼里,杀机暴涨。
“格杀勿论!”
“臣,遵旨!”
第48章 神迹,这是神迹啊!
蒙毅领命起身,他麾下的禁军和郎中卫士迅速接管了所有岗位。
赵高的人被不动声色的排挤到了最外围。
赵高跪在地上听着这道旨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知道自己第一次失去了陛下的完全信任。
而那个玄阳子通过一次示弱,反而获得了比之前更高级别更可靠的安保资源。
彻底杜绝了任何物理破坏的可能。
第四天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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