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吃不喝用饥饿和干渴,将自己逼到最虚弱的状态。
一个从六国旧地逃难而来,被马匪劫掠后侥幸逃生的孤女形象,就此诞生。
她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义渠县城的轮廓,以及城东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她知道她的目标就在那里。
惊鲵的脚步顿了一下,她靠在一棵枯树旁剧烈的喘息着,身体摇摇欲坠。
几个路过的农夫看到了她,停下了脚步。
“闺女,你这是……从哪儿逃难过来的?”一个好心的老农问道。
惊鲵抬起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
“家……家没了……爹娘……都被……被坏人杀了……”
她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然而那几个农夫对视了一眼,非但没有上前半步,反而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更带着警惕。
其中一个年轻人,更是下意识的将手摸向了腰间的柴刀。
惊鲵的心猛的一沉。
不对劲。
这些百姓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产生敌意?
“你们……”
惊鲵刚想再说什么,远处一队穿着黑袍手持木棍的年轻人,正沿着官道巡逻而来。
他们是龙王观的道童。
为首的道童一眼就看到了这里的异样,立刻带着人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那老农看到道童立刻有了底气,连忙指着惊鲵说道。
“道长,这里有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说是逃难来的……”
道童的视线落在惊鲵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凄惨的少女,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三天前,张宝山师兄召集所有道童,秘密传达的那个龙王示警的梦。
梦里龙王爷说了,越是看起来可怜的,越有可能是邪魔伪装。
道童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没有上前安抚,反而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对着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一个包围圈不动声色的,将惊鲵围在了中央。
惊鲵靠着枯树,看着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黑袍道童,看着那些手持柴刀锄头的农夫。
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她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第28章 不贪财,不好色的圣人?
官道上的黑袍道童,最终放下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充满敌意的眼睛,看到惊鲵脚底的伤口时,还是软化了。
他没有靠近,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黑面饼,远远丢了过去。
“前面就是义渠县了。”
“龙王观正在施粥,去那里讨一碗吧。”
说完,他就带着巡逻的队伍,头也不回的走了。
惊鲵靠着枯树,看着滚到脚边的面饼,没有去捡。
她的身体因为饥饿在颤抖,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刚才那一瞬间,她从道童和周围农夫的反应里,读出了怜悯,警惕还有恐惧。
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他们为何会恐惧。
惊鲵的心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孤女的人设,在这个县城里可能已经失效了。
她没有进城。
她拖着受伤的脚,绕开了义渠县,选择先在北地郡的郡城里落脚。
惊鲵走进了一间酒肆。
角落里,一个说书人正唾沫横飞的讲着玄阳子神罚退敌的故事。
“……只见仙师桃木剑一指,天降神雷,地动山摇!那百名匈奴铁骑,瞬间就化作了焦炭!”
满堂的酒客听的热血沸腾,大声叫好。
惊鲵要了一壶浊酒,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没有去听夸张的故事,而是观察着每个酒客的反应。
她发现,这些人谈论玄阳子时,脸上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要不是仙师求来那场大雨,我家的地今年就全完了!”
“何止啊,仙师还让王老爷家出钱施粥,又组织咱们修水渠,现在家家户户都有活干,有饭吃。”
“这才是活神仙啊!不贪财,不好色,就一心为咱们老百姓!”
惊鲵端起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不贪财,不好色?
她这半生,刺杀过的王侯将相,巨贾富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人,无论表面上多么道貌岸然,内里都烂透了。
要么贪财如命,要么好色成性。
可这个玄阳子,从这些百姓口中听来,竟是一个没有破绽的圣人。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
如果不是为了钱财和色,那他图什么。
一个问号,在惊鲵的心里升起。
她第一次对自己要面对的目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三天后。
一个穿着旧儒袍的落魄士子,出现在了义渠县的地界。
他就是惊鲵。
孤女的人设既然失效,她便立刻换了另一个身份。
她的新身份,是一个为求大道,散尽家财游学天下的读书人。
这一次,她没有卖惨,而是直接走向田埂边一个歇息的老农。
“老丈,请了。”惊鲵躬身行礼,姿态谦卑。
那老农见是个读书人,连忙站起身回礼。
“敢问老丈,前方可是玄阳子仙师所在的龙王观?”
“是啊是啊!”老农一听是找仙师的,立刻热情起来,“先生也是来求仙师指点的?”
惊鲵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求道的虔诚。
“在下于典籍中偶见气论之说,惊为天人,故不远千里而来,只为能聆听仙师教诲。”
这话让老农很高兴,他立刻就说开了。
“先生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仙师的道理,那才叫真道理!”
惊鲵顺势问道:“不知仙师平日里,都教导信众些什么呢?可是焚香祷告,诵经叩首之法?”
她以为会听到一些狂热的宗教仪式。
然而,老农的回答,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焚香?诵经?”老农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仙师的道童说了,龙王爷不稀罕那个。”
“他们说,咱们这些人,与其天天跑去烧香磕头,把地都荒了,还不如回家多锄两遍草,多浇一担水。”
“这叫啥来着……哦,对,叫天道酬勤!”
天道酬勤。
惊鲵的脑子,嗡的一下。
“道童们说,咱们把庄稼种好了,把家人照顾好了,心里踏实了,这股子劲儿,才是龙王爷最喜欢的香火!”
“你看,”老农指着远处的麦田,满脸自豪,“自从信了龙王爷,咱们村里的人,干活都比以前有劲儿了!这日子啊,有盼头!”
惊鲵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些在田间忙碌的农夫,和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
她看着这片因为信仰,而变得井然有序,充满生机的土地。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升起,让她遍体生凉。
她终于明白,这个玄阳子图的是什么了。
他图的不是钱,不是权,甚至不是名。
他图的,是人心。
这是一个能凝聚人心,促进生产和维护秩序的王国。
它独立于大秦官府之外。
这个发现,让惊鲵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点。
在她看来,玄阳子的威胁比咸阳宫里那些争权夺利的蠢货,要大一万倍!
她必须搞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惊鲵辞别了老农,利用自己伪装的士子身份。
她成功接触到了一名,在工地外围负责登记杂役的道童。
她编造了一个家道中落,却一心想求学的故事,说的很诚恳。
那道童被她打动,最终同意给她一个在道观工地做杂役的机会。
“观内杂役,食宿全包,但没有工钱。”道童告诫道。
惊鲵立刻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感激。
“能在仙师座下,听闻大道,已是三生有幸,岂敢再奢求钱财。”
就这样,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成了一名在龙王观工地上劈柴挑水的杂役。
她开始近距离的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与此同时。
龙王观的静室内。
赵正的身体猛的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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