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编造神话,从七星续命开始 第134章

  “太学事关大秦社稷根本,监理之权等同帝师副手,一应教务帝师与监理共决。”

  帛书合上,嬴政把它拍在案面上。

  殿内安静了三息后开始嘈杂,冯劫第一个动。

  他从左列中跨出一步,笏板举过头顶,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陛下,臣有异议。”

  冯劫的声音十分尖锐。

  嬴政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

  冯劫把额头贴在笏板上方,声音急促但每个字都说的清楚。

  “大公子乃国之储贰,大秦宗法有制,储君当习帝王之术于宫闱之中。”

  “受三公教导,明君臣之义,晓天下大势。”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嬴政。

  “太学是何处?”

  冯劫拔高了声调。

  “太学之中授课者,有铁匠之子,有杀猪屠户,有沛县亭长。”

  他站起身,手指朝御阶侧面赵正的方向一指。

  “帝师之能臣不敢妄论,但帝师带回太学的那些人,出身卑微来路不清,连正经功名都没有。”

  冯劫转向百官。

  “大公子与此等市井匠人、泥腿子同处一堂,这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大秦皇室?”

  他话音刚落,左列中三个穿着儒袍的博士官站了出来。

  “臣附议。”

  为首的是太常寺博士周青臣,他双手持笏弯腰行礼。

  “陛下,大公子乃万金之躯,太学虽为帝师所创,但其中学员鱼龙混杂,恐有失皇家体统。”

  第二个是奉常寺丞公孙弘。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秦自孝公以来太子受教皆在宫中。”

  “由太傅太师亲自督导,此乃百年国策不可因一时之变而轻动。”

  第三个没报名字直接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

  三个人跪在冯劫身后,排成一排。

  嬴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殿角的赵高目光扫过跪地的四个人,嘴角微勾。

  冯劫出头了,李斯的人也出头了。

  按照他的计划,等这波争论到最热的时候,他安排的两个人就会跳出来,把话题从祖宗之法引到帝师动机上。

  帝师心存不轨,大公子就是人质。

  这句话只要在嬴政耳朵里过一遍就行了,不需要嬴政信,只需要让他起疑心。

  赵高的手指在拂尘柄上摩挲着。

  嬴政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在翻涌,龙气顺着经脉往外走,殿内的温度降了一层。

  前排几个老臣的后背开始冒汗。

  嬴政正要开口,赵正的手动了。

  他端着碗的左手稍微抬了一下,碗沿朝嬴政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嬴政看到了,他认得这个动作,赵正在示意他不要急。

  嬴政咬了咬牙,收敛了龙气没开口。

  冯劫跪在地上抬着头盯着嬴政的表情,他看到嬴政脸色阴沉但没发火。

  陛下在犹豫,这个判断让冯劫的胆子大了些,他从袖子里抽出草稿的最后一页,声音更大了。

  “陛下,大公子入太学一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冯劫抬高了声调。

  “帝师之学固然高深,但臣斗胆直言,太学之中所授格物炼气之术,皆为奇技淫巧。”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大公子常年沉浸此道,恐受其惑。”

  蛊惑皇嗣这四个字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冯劫在暗示太学是个蛊惑人心的地方。

  赵正睁开了一只眼,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出了白印。

  冯劫看到嬴政依旧没有开口,以为自己猜中了帝王的心事,他把额头往青石板上狠狠一磕。

  “陛下,臣以死谏。”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若陛下执意让大公子入太学,臣愿以头抢地,血书死谏……”

  冯劫的额头刚碰到石板声音还没落下,麒麟殿外的通道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的稳。

  冯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方向。

  晨光从殿门照进来,逆光中一个身影走入。

  旧儒袍上沾满黄土,靴子上的泥壳干裂了一半。

  腰间的旧剑佩带磨成毛边,剑鞘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脸被风沙吹的黑了一层,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腰杆笔直。

  扶苏走进麒麟殿,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冯劫,没有看站在百官最前面的李斯,也没有看缩在殿角的赵高。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龙椅上的嬴政脸上,然后他停在大殿正中央。

  冯劫趴在地上,余光扫到那双旧靴停在自己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扶苏低头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那双眼睛出奇的平静。

  冯劫的嘴唇张了一下,脑子里准备好的措辞全忘了,那不是半年前他见过的那个大公子。

  大殿安静的能听到殿外旗幡被风吹动的声音。

  扶苏开口了。

  “冯大夫……”

  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楚。

  “你方才说的那些泥腿子和匠人……”

  扶苏停了一下。

  “我在上郡半年,就是跟这些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守的长城。”

  冯劫吃了一惊。

  赵高摩挲拂尘的手指停住了。

  李斯睁开了眼。

  赵正端着碗靠在殿柱上,嘴角微动。

  嬴政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但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扶苏的目光从冯劫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朝堂。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我倒想请教冯大夫一句……”

第134章 大秦的盾,何须你们来定规矩!

  “冯大夫,我问你。”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旧靴的靴尖蹭过冯劫的笏板,将那象牙笏板拨的歪向一旁。

  “你刚才说太学里有铁匠的儿子,有屠户,有沛县亭长,说他们出身卑微来路不清。”

  扶苏停在冯劫面前三尺。

  “那我再问你,大秦的秦弩,是谁造的。”

  冯劫嘴唇动了动,“少府的匠人。”

  “匠人的爹是谁。”

  冯劫一时说不出话。

  “铁匠。”

  扶苏的话音落地,冯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秦的城墙,是谁修的。”

  冯劫咽了口唾沫,“征发的民夫。”

  “民夫的爹呢。”

  冯劫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答不上来,因为无论如何作答,都绕不开那三个字。

  泥腿子。

  扶苏没有等他。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囊,那只皮囊被风沙磨的泛白,从上郡一路背到咸阳。

  内里虽空,囊壁上却还沾着黄土的痕迹。

  扶苏将水囊举到冯劫眼前,随即手臂一扬,朝前扔了出去。

  水囊越过冯劫的头顶,砸在他身后的青铜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满殿文武的视线,都随着那只水囊移动。

  “我在长城脚下待了半年。”

  扶苏的嗓音没有刻意拔高,却沉甸甸的落入殿中每个人的耳廓。

  “喝的是边民挖的井水,吃的是戍卒家眷从口粮里省出来的粟面饼。”

  他转过身,那双被风沙磨砺的粗糙的手指,朝着朝堂上的文臣遥遥一指。

  “我走的时候,官道两旁站满了人,没有人跪地磕头,也没有人山呼殿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把粗粝的饼子往我马鞍的行囊里塞。”

  扶苏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冯劫,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一同跪地的博士官身上。

  “冯大夫,你说他们是泥腿子。”

  扶苏的腰杆挺的笔直,嗓音反而低沉下去,那股压抑的力度却更能穿透人心。

  “可大秦的长城,是这些泥腿子用肩膀扛着石头垒起来的,大秦的秋粮,是这些泥腿子弯着腰种出来的,大秦的铁矿,是这些泥腿子钻进不见天日的矿洞里,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他的手指转向冯劫身上那件裁剪考究的朝服。

  “冯大夫这件衣裳,又是哪个泥腿子的婆娘,熬着油灯织出来的。”

  冯劫的脸一直涨红到脖颈根。

  他想开口辩驳,嘴唇却只开合了两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祖宗之法,礼法规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无数的道理堵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扶苏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在跟他辩经,而是一层一层的,在剥他身上那件叫体面的外衣。

  你嫌弃那些人出身卑贱,可你口中的食,身上的衣,哪一样不是出自他们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