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神……非我族类……船毁……求……”
李斯顿时愣住了。
双手都因一时无力,使得竹简掉在地上。
李斯的状况,嬴政好像是早就料到了,接着他便嘱咐赵高将竹简拿起,将其放到案上,让其余众臣看看。
看到竹简上的字后,原本殿内的议论声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十分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惊呼声打破殿内的安静。
“陛下。”李斯高声喊道,“此乃天谴啊。”
也因李斯这道惊呼声,众臣才开始逐渐回过神来。
“徐福率船队出海惊扰了东海的神明。”李斯额头贴地声音急促,“这血书和这......死人便是海神给我大秦的警告,臣以为,此等异端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依丞相之见该当如何?”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封锁东海沿线。”李斯抬起头言辞恳切。
“销毁所有出海战船严禁任何人下海。”
“并同时在琅琊郡沿岸设立大型祭坛。”
“由太常寺主持杀三牲祭祀以平息海神之怒。”
“唯有如此方能保大秦国泰民安。”
此言一出,大批文臣纷纷出列跪倒。
“臣附议请陛下封锁东海祭祀海神。”
“此乃保全大秦社稷之举望陛下三思。”
恐慌彻底占据了上风。
面对未知的怪物和所谓的神明,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和律令的官员第一反应就是退缩和求饶。
呵的一声。
一声轻笑在大殿中突兀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跪地之人面色难看。
赵正从嬴政侧下方的蒲团上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且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
“天谴还是海神之怒......”赵正目光冷冷扫过李斯和满朝文武,“丞相大人读了一辈子法家律令替大秦制定了森严的法度,怎么今天就只能想到磕头求饶了。”
“帝师此言差矣,这士兵的这副模样,明显就不可能是凡人之力所能造成的!”李斯脸色涨红猛的站起身,“再者,徐福在血书中明言有神,这等超出常理的怪物若非天谴又是何物,大秦兵锋虽盛但岂能与鬼神之力抗衡。”
“鬼神?”赵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李斯,你给本座听好了!”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神!”
赵正指着那士兵布满暗绿色纹路的脸厉声道:“这只是海内某种你未曾见过的异兽!”
全场愕然。
“东海深处确实沉睡着某种古老的东西。”赵正转过身面向百官,“但它泄露出来的气息十分难闻,海里的普通鱼虾闻到了这股气味被污染。”
“身体变的巨大性情变的凶残,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海神警告。”
“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思想只有最原始的嗜血本能。”赵正伸手指着地上的官员,“你给它们设祭坛给它们磕头它们根本看不懂你的敬畏,它们只会把你们当成送上门的血食一口吞掉。”
“污染变异,这怎么可能!”李斯后退了半步嘴唇发颤。
“怎么不可能?”赵正步步紧逼。
“大秦的天下是用刀剑和鲜血一寸寸打下来的。”
“遇到六国直接碾碎了他们,遇到匈奴修筑长城抵御他们。”
“现在遇到海里的几头变异畜生你们就想封锁海疆当缩头乌龟。”
“陛下大秦的疆域不容任何异端染指。”赵正猛的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嬴政,“退缩只有死路一条,今日退了东海明日它们爬上岸,大秦退到哪里退回关中吗。”
嬴政坐在御榻上双眼赤红。
赵正的话字字句句都让他感到愤怒。
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在疯狂咆哮,那股属于人皇的霸气彻底压制不住了。
砰的一声。
嬴政猛的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扶手被他拍出一个深坑。
他霍然起身,玄金色的龙气在他周围隐隐盘旋。
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威压席卷整个麒麟殿。
“帝师说的对!”嬴政的声音极大,“朕的天下没有退缩二字。”
“封锁东海实在荒谬。”嬴政大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李斯等人的脸,“朕一统六合难道会怕几头海里的畜生,它们敢毁朕的船杀朕的人,朕就要把那片海给填了。”
“陛下息怒。”百官吓的磕头浑身发抖。
“传朕旨意!”嬴政大手一挥,“东海绝不封锁,太学加快进度。”
“帝师的新学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武装到大秦的军队里。”
“朕要让大秦的战船重新开进东海猎杀那些怪物。”
“大秦,绝不退缩。”
朝堂上的恐慌被嬴政和赵正两人以绝对的强硬姿态镇压了下去。
那些原本提倡祭祀求和的官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
朝会散去。
麒麟殿内只剩下嬴政和赵正两人。
嬴政脸上的怒意渐渐平息但眼底的凝重却更深了。
他走到青铜案前看着那片鳞甲沉默了许久。
“真人。”嬴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朕刚才在朝堂上说的话不是虚言,但朕心里清楚凡人的军队对付不了这种东西。”
“所以本座建立了太学。”赵正站在他身旁语气平静,“太学里的那些人就是大秦未来的力量,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能消灭东海里的东西。”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赵正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太学现在是重中之重。”
“但太学里除了真人的亲信和那些寒门学子还缺一个身份足够重的人。”
“朕需要一个皇室子弟进入太学作为表率。”嬴政缓缓说道,“这不仅是给天下人看,也是为了让朕的血脉去掌握对抗这些变局的力量。”
“真人觉得朕的诸位公子中谁能担此重任?”嬴政盯着赵正的眼睛。
赵正看着嬴政。
脑海中闪过那个在义渠县与他论道的青年。
他迎着嬴政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扶苏。“
第104章 朕的儿子,朕比你清楚
“扶苏。”
这两个字从赵正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嬴政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拒绝,而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刚才还在跟赵正讨论东海异兽和大秦存亡,语气斩钉截铁。
可扶苏这两个字一出来,他整个人停住了。
赵正站在原地没动。
帝王心术无声运转,嬴政内心深处的情绪传入他的感知。
不是恨而是失望,一种父亲对儿子长期积累的失望。
嬴政转过身走回御榻旁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按在青铜案上。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案面上刻着的纹饰。
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正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不要换个话题。
“扶苏......”嬴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
“真人,不是朕不信你。”
嬴政抬起头,此刻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
“朕当初把他送去上郡,是让他跟着蒙恬学打仗和杀人,学什么叫权力。”
嬴政的手指敲了一下案面。
“可蒙恬前几天呈上来的密报里写了什么?”
他从案下抽出一卷竹简递给赵正,赵正接过就开始看起来。
内容不是军报,而是关于扶苏在上郡半年的表现汇总。
“殿下勤勉好学,与将士同食同寝,军中上下无不敬服。”
“殿下多次巡视边民,曾自掏腰带接济断粮的戍卒家眷。”
“唯有一事,末将不得不禀。”
“殿下至今拒绝亲手杀人。”
“上月匈奴细作被擒,末将令殿下亲自审讯行刑,殿下沉默半晌后问此人可有家小。”
“末将答有妻有子。”
“殿下将刀放下,转身离去。”
赵正看完,把竹简放回案面上,嬴政盯着他。
“看完了?”
赵正点头。
“一个连匈奴细作都不肯杀的人。”嬴政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让他进太学去学格物炼气,去面对东海里那些吃人的怪物?”
嬴政从案后走出来,走到赵正面前停下。
“真人,朕的儿子朕比你清楚。”
“他心里装着仁义道德和黎民苍生,这些东西朕年轻的时候也信过。”
嬴政的声音压的更低,带着一丝苦涩。
“但信这些东西的人坐不了朕这张椅子。”
“他太软了。”
“软到连一个敌人都杀不了,你让他去扛大秦的未来?”
赵正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嬴政说的是真心的。
他不是讨厌扶苏,而是对扶苏的期望太高了。
高到扶苏的每一次仁慈在他看来都是懦弱。
高到他宁可把儿子扔到万里之外的边疆去磨,也不肯让他留在身边丢脸。
这是暴君的父爱方式。
赵正的帝王心术捕捉到嬴政心底更深的东西。
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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