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您是来看刚才抓进来的那几个探子吧?”
牢头邀功似的指着最里面那间大牢房。
“东营那边刚抓来的,嘴硬得很,还敢冒充……”
史阿的视线终于定格在那间牢房里。
隔着粗大的生铁栅栏,他看到了靠墙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脸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锅灰,身上穿着粗布短褐。
但那双深邃、平静,透着彻骨寒意的眼睛。
史阿的腿猛地软了一下。
他踉跄了半步,身后的审判卫副将赶紧伸手扶住他。
史阿一把推开副将,脸色难看至极。
“史大人,那几个真是探子!”
牢头还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还在喋喋不休。
“我们抓的时候,那个拿刀的还想反抗,被张巡查当场拿下!”
“那个女的还敢顶嘴,至于那个脸上脏兮兮的……”
史阿猛地转过身。
他一句话都没说,抡圆了胳膊。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在走廊里炸开。
这一巴掌史阿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牢头整个人被扇得双脚离地,原地转了整整一圈。
随后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石墙上。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牢头嘴里飞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牢头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一个紫红色的馒头。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彻底被打懵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史……史大人……”
牢头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周围那些原本站起来准备跟着迎合的狱卒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茫然地看着史阿,连大气都不敢喘。
史阿看都没看地上的牢头一眼。
他转过身,走到那间大牢房的铁栅栏前。
大牢内原本还有几个在小声喊冤的犯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鸦雀无声。
史阿坎坷不安的看着栅栏里面的张皓。
喉结滚动了几下,张开嘴想要说话。
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张皓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史阿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开……开门。”
史阿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牢头还捂着脸靠在墙上发呆。
旁边一个激灵的狱卒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桌边,抓起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他跑到牢房门前,手抖得像筛糠。
钥匙在锁眼外面捅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捅不进去。
史阿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狱卒。
那眼神里透出的杀意,让狱卒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咔哒。”
沉重的生铁锁被打开。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动静,被缓缓拉开。
史阿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牢房。
牢房里那股汗臭味,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到张皓面前,距离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史阿双膝一弯。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他双手伏地,额头贴着手背。
“臣史阿,叩见主公!”
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这间逼仄的牢房里回荡。
整个牢房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狱卒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刚才拿刀鞘敲击铁栅栏、扬言要割了张皓舌头的狱卒,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蔓延开来。
牢房里的那些犯人,更是如遭雷击。
那个缩在墙角的瞎子最先反应过来。
史阿那一声“主公”,像一柄大锤砸在他天灵盖上。
瞎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脸朝着张皓的方向,缺了门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那个残疾汉子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震惊、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
他脑子里疯狂回放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扯谎也得扯个靠谱的。”
“你要说你是老营的人,说不定那帮狱卒还能忌惮几分。”
残疾汉子现在恨不得抡起巴掌,把自己这张破嘴抽烂。
他刚才,居然在教大贤良师怎么在太平道里走后门?
他居然在嘲笑大贤良师吹牛皮?
其他几个牢友,有的直接双膝跪地,浑身发抖。
有的拼命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缝里。
有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您……您真是大贤良师?”
张皓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在那几个除夕大典上被他治好、却一毛不拔的病患脸上扫过。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这几个人如坠冰窟。
牢房外。
牢头和那几个狱卒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扑通!扑通!”
一连串膝盖砸地的声音响起。
走廊里的狱卒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那个吓尿裤子的狱卒,此刻正疯狂地用头撞击着石板地面。
“砰!砰!砰!”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额头很快血肉模糊。
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这群刚才还在感叹命运不公、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的绝望之人。
这群刚才还高高在上、随意决定流民生死的诏狱司狱卒。
在此刻,突然发现。
那个被他们嘲笑、被他们用麻绳捆着扔进来的“外乡人”。
竟然就是这黄天城的主人,是他们口中至高无上的神。
这种从地狱直坠深渊的恐怖冲击,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张皓微微低下头,看着史阿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可不是你主公。”
张皓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你的人,刚从东营抓回来的朝廷探子。”
史阿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将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
“属下管教无方,办事不力,惊扰了主公。”
“请主公降罪责罚!”
张皓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责罚?我一个马上就要被吊死的细作,哪有资格责罚你史大人?”
“你们这诏狱司,门槛可比我那太平殿高多了。”
史阿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石板上。
他不敢接话,只能保持着叩首的姿势。
他知道,张皓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而且这怒火,绝不是杀几个狱卒就能平息的。
张皓没有再理会史阿。
他转过头,看着牢房外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狱卒。
“都出去。”
声音不大,没有任何声嘶力竭的咆哮。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如蒙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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