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395章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扎心的那句话。

  “大贤良师,非百姓不知读书好,实乃——活着,比读书更重要。”

  张皓没说话。

  司马朗深吸了一口气。

  “朗日夜思量,始终找不到破局之法。朗熟读经史,却连如何说服一个农夫送孩子上学都做不到。”

  “这教育部尚书,朗,不配。”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张皓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弯腰,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司马伯达,贫道问你一件事。”

  “大贤良师请讲。”

  “八万个孩子,只来了八十九个。你觉得这事——合理吗?”

  司马朗怔了一下。

  “春耕在即,百姓确实——”

  “贫道没问你春耕。”

  张皓打断他。

  “贫道问的是——只来八十九个,你觉得合理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司马朗听出了一种不对劲的东西。

  “就算春耕忙,就算家家缺劳力——八万个孩子,总有那么几千户人家,能匀出一个来吧?”

  “毕竟是免费。毕竟管吃管住。毕竟是大贤良师亲口许下的承诺。”

  “怎么可能只来八十九个?”

  司马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皓转过头,看了看远处硝烟散尽的试炮场。

  “你先回去。辞呈的事以后再说。”

  “贫道要亲自去看看。”

  ——

  半个时辰后。

  张皓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头上裹了块黑巾,脸上抹了两把锅灰。

  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泥腿子。

  甄宓站在他身后,已经换好了一身打了补丁的碎花布裙。

  头发用草绳扎成两个髻,脸上也抹了灰。

  但即便如此,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过分。

  “张郎,我这样像不像?”她转了一圈,有些紧张地问。

  张皓瞥了她一眼。

  “像。像个富贵人家走丢的丫鬟。”

  甄宓瘪了瘪嘴。

  旁边的甘宁更离谱。

  他倒是把铜铃和彩羽全摘了,换了身短打。

  但一身腱子肉撑得粗布衣裳嘎嘎响,走路带风,两只眼睛贼亮。

  怎么看都是个刚从山上下来的土匪。

  “兴霸,你能不能别这么张扬?”张皓扶额。

  “咱是去探查的,不是去打架的。”

  “难说。”甘宁嘿嘿一笑,“说不准要打架呢?”

  张皓懒得理他。

  三人出了王府侧门,顺着小路绕开主道,直奔城南学堂。

  ——

  城南学堂建在封龙山脚。

  院墙是新砌的,青砖白灰,门口挂着“太平义学”四个大字。

  院子里稀稀拉拉坐着二十来个孩子。

  张皓站在墙外,透过没糊纸的窗格子往里看。

  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那二十来个孩子,个个穿得齐整。

  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但衣服干净合身,脸上也白白净净的。

  有几个孩子脚上甚至穿着崭新的棉布鞋。

  棉布鞋。

  如今的黄天城,棉布还是稀罕物件。

  普通流民大多都穿的草鞋。

  “这些不是流民的孩子。”甄宓小声说。

  张皓点了点头。

  甄宓不愧是巨商之女,眼毒得很。

  “那几个孩子的衣料是细麻混棉,黄天城只有十八坊的管事和老营兵家属才领得到这种布。”

  她指了指角落里两个男孩。

  “那两个鞋底是皮子的,不是草编。穿得起皮底鞋的,至少是百夫长以上军属。”

  张皓不说话了。

  免费义学,包吃包住,面向所有适龄孩童。

  结果坐在里面的,全是“自己人”的孩子。

  教二代。军二代。他心里对这事有了大概的猜测。

  也没有进去,转身往城外走。

  ——

  出了北门,沿着官道走了二里地,就到了东营流民区。

  这片区域住着近三万从幽州南逃的流民。

  窝棚连成片,泥路上满是冰碴和脏水。

  但张皓此刻的注意力不在窝棚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官道两侧的田地里。

  春耕已经开始了。

  田间到处都是人影。

  但那景象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几乎所有在地里干活的人,都脱光了衣服。东汉对于百姓来说,衣裳可是个宝贵物件。

  很多地方家里七八个孩子,却只有一两套衣裳给他们穿,谁要出门谁穿。

  太平道这算好的了,大贤良师大方得离谱,人手最少有一套衣裳。

  但也没多少人舍得下地干活也穿着,怕干活时把衣裳磨坏了。

  男人们赤条条弓着腰,拽着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端绑着一副简陋的木犁。

  前面一个人拉,后面一个人扶犁,犁铧在半冻的泥土里艰难推进。

  一犁下去,翻起的土层不到三寸。

  没有牛。

  人就是牛。

  一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汉子拉着犁从张皓面前经过。

  赤脚踩在冷水混泥的地面上,脚底板冻得发紫,裂口里渗着血丝。

  他身后跟着一个半大孩子,大约十岁出头,同样光着身子,两手死死按住犁把,小脸憋得通红。

  那犁太重了。

  孩子根本按不住,犁头一歪,划出一道弯弯扭扭的沟。

  前面拉犁的汉子回头骂了一句,嗓子沙哑得像在拉锯。

  孩子低着头,把犁把重新扶正,继续推。

  张皓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司马朗所言,倒也非虚,百姓属实不容易……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蹦出一个词。

  曲辕犁。

  他记得穿越小说里常写这玩意儿——唐代发明的,比直辕犁轻便灵活,省力至少三成,一个人就能操作。

  具体长什么样?

  他不记得了。

  什么犁壁角度、犁评调节,一概不知。

  但大致原理他懂——把直的犁辕改成弯曲的,缩短犁身,增加一个可以调节深浅的装置。

  他在脑子里粗略地勾了个轮廓。

  回去找蒲元和马钧,把这个方向丢给他们,让他们去试。

  就像大炮一样——方向对了,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反复改。

  但那是回去之后的事。

  眼下他还有更急的事要弄清楚。

  “走。”张皓收回目光,“去找个农户问问。”

  ——

  田埂边的窝棚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烧水。

  张皓蹲在窝棚门口,递过去一块从怀里摸出来的饼。

  “大嫂,我是冀州逃过来的。听说大贤良师在城里开了学堂,娃娃上学不要钱,还管吃管住。这事是真的?”

  妇人接过饼,看了他一眼。

  “听说过。”

  “那大嫂家这娃——”张皓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约莫七八岁,“咋不送去?”

  妇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抗拒,是一种混合着苦涩和认命的麻木。

  “读书是老爷们的事。”

  她把饼掰开,大半块塞给孩子,自己啃小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