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丰,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朝廷谁人不知,那剑客史阿,是张让张侯爷的一条狗!”
袁基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左丰的眼睛。
“史阿是张让的人。”
“史阿杀了皇子。”
“你敢说张让不知情?!”
左丰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逻辑链条太简单,也太致命了。
无论史阿是为了救弟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只要坐实了他是张让的人,那这盆脏水,张让就洗不干净!
袁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子死了?”
“为何偏偏是张让的人动的手?”
“还导致大将军何进被罢官,太傅袁隗下狱,我袁氏满门遭难。”
袁基冷笑连连:“这分明就是张让这阉贼,为了铲除异己,为了独揽大权,不惜弑杀皇子,坑害我袁氏与何大将军!”
“他先杀皇子,再以此为由清洗朝堂,最后还要派你来,把我这个冀州牧也骗回去杀了,好斩草除根!”
“此等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左丰冷汗直流,背后的衣衫瞬间湿透。
他拿着册子的手剧烈颤抖着。
这册子上的故事,若是真的传遍天下……
那张让,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这哪里是什么书册?这分明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你……你……”左丰结结巴巴地指着袁基,“你这是污蔑!是造谣!咱家……咱家要回京禀报陛下!”
“请便。”
袁基大袖一挥,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你回去告诉陛下。”
“我袁基,乃袁氏嫡子,大汉忠臣!”
“我绝不会回洛阳,去任由那群阉党宰割!”
“我会留在冀州,厉兵秣马!”
袁基猛地回过头,眼中杀气腾腾。
“若陛下能查明真相,诛杀张让这弑君逆贼,还我袁氏与大将军一个清白,我袁基自当负荆请罪,回京领死!”
“但若陛下依旧被奸佞蒙蔽……”
“那本官便提兵入洛阳,行清君侧之举,为大汉除害!”
轰!
左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清君侧!
这三个字,对宦官来说可比造反可怕多了!
“疯了……疯了……”
左丰踉跄着后退,手中的茶盏碎片踩得咔咔作响。
“袁基……你等着!咱家这就回京!你等着抄家灭族吧!”
说完,他再也不敢停留,带着几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州牧府。
那狼狈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的嚣张?
堂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袁基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大义凛然的姿势,直到听见府门外马蹄声远去,他整个人才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猛地晃了一下。
他扶住案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涌出。
“呼……”
“呼……”
太险了。
太刺激了。
这种当面指着天使鼻子骂,还要威胁皇帝的感觉,让他恐惧到了极点,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快感。
“贾军师。”
袁基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虚。
“我这么说……没错吧?”
阴影处,贾诩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依旧捏着那把羽扇,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表情。
“袁公演技精湛。”
贾诩走到袁基身旁,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淡淡道:“做得很好。”
袁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担忧地问道:“若是……我是说若是,陛下真的处死了张让,那我……真的要回洛阳领罪?”
毕竟话都放出去了。
如果皇帝真的妥协了,他袁基岂不是骑虎难下?
贾诩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袁基一眼。
“袁公,你糊涂了?”
“刚才那个左丰,是谁的人?”
袁基愣了一下:“自然是张让的人。”
“所以呢?”
第127章 只有皇帝死了,咱们才能活!
官道之上,马蹄声碎。
左丰趴在马背上,整个人随着颠簸起伏,像是一袋快要散架的骨头。
他不敢停。
只要一闭眼,那个站在邺城州牧府大堂里,满脸杀气的袁基就会浮现在眼前。
还有那三个字。
清君侧。
这可跟朝堂上打嘴炮的大臣不一样,人家袁基是真有兵的!
“驾!驾!快点!再快点!”
左丰嘶哑地吼着,鞭子雨点般落在马臀上,皮开肉绽。
随行的小黄门早就掉队了,他顾不上。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洛阳,找张侯爷!
只有张让能救他。
或者说,只有让张让知道这天塌地陷的消息,大家才能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怀里那本硬邦邦的册子,硌得他胸口生疼。
……
洛阳,张让府邸。
夜色深沉,这座平日里灯火通明的豪宅,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森。
密室之内,檀香袅袅。
张让并没有睡。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锦袍,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
但这玉如意再凉,也压不住他心头的燥热。
最近局势太乱了。
何进那个屠夫虽然被罢官,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西园八校尉里还有不少人向着他。
而且,皇帝最近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侯爷……侯爷!”
密室的暗门被猛地推开。
张让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却看见左丰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真的是滚进来的。
左丰浑身是泥,官服早就被汗水和尘土浸透,发髻散乱,活像个逃难的乞丐。
“左丰?”
张让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袁基呢?带回来了吗?”
“侯爷……完了……全完了!”
左丰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爬到张让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袁基……袁基反了!”
“他要清君侧!他要杀进洛阳,把咱们全都剁碎了喂狗啊!”
张让手中的玉如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将左丰踹开。
“慌什么!”
张让厉声喝道:“天塌不下来!他袁基敢造反?他拿什么造反?冀州那点兵马能打下皇城?”
“不……不是兵马的事……”
左丰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皱皱巴巴的册子。
“侯爷……您看……您看看这个……”
张让狐疑地接过册子。
封面上,四个大字——《天尊降凡》。
“这是什么鬼东西?”
张让翻开第一页。
没看懂。
又翻了几页。
直到翻到那一页。
那一幅画。
黑衣剑客,手提人头,背景是皇宫。
配文:史阿刺皇子,以命换命。
张让的视线凝固了。
密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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