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御史真是好手段。”杜勋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如此巨额的助饷,若是全部登记造册上缴朝廷......怕是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啊。”
钱铎看着他,不说话。
杜勋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钱御史,咱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外办差,辛苦不说,还要担着风险。这些乡绅主动助饷,固然是好事,可若是全部充公,你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他顿了顿,观察着钱铎的脸色,继续道:“况且,此番咱家奉旨前来,一路上也是辛苦。回京之后,宫中各位公公、还有朝中诸位大人那里,总需要打点打点,才好为钱御史你说话不是?”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钱铎心中冷笑。
果然,太监就是太监,走到哪儿都改不了贪财的本性。
他故作沉吟,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杜公公的意思是......”
杜勋见他似有意动,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更盛:“咱家的意思是,这批助饷,不妨......灵活处置。留下一部分,用于打点关节,上下疏通。剩下的再上缴朝廷,既全了朝廷体面,也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钱御史以为如何?”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依咱家看,这三成,便很合适。”
三成?
那就是将近两万两银子,七千石粮食!
这太监胃口倒是不小。
钱铎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看着杜勋,缓缓道:“杜公公,本官有一事不解。”
“钱御史请讲。”
“公公此来,是奉旨察看实情,回京禀报皇上。”钱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这些银子都是本官弄来的,你刚到良乡便想要分走三成,你哪来这么大脸?”
“钱御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杜勋沉下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咱家是好心提点你,你倒说起咱家的不是来了?”
“不敢。”钱铎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松,“本官只是提醒杜公公,有些银子,看着诱人,可也烫手。公公在司礼监当差,前途无量,何必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的前程?”
“好......好......”杜勋心中怒意再也掩饰不住,他目光阴冷的盯着钱铎,厉声说道,“钱铎,咱家可是司礼监秉笔!你莫要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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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司礼监又如何,拖出去砍了!
“司礼监秉笔?”钱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犹自强作镇定的杜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杜公公,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杜勋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硬撑着:“自然是良乡县衙,朝廷治下!钱御史,你莫要......”
“不,这现在是我的地盘。”钱铎打断他,踱步走到堂中,指了指门外,“门外站着的是我钱铎从京城带来的锦衣卫,是边军数千将士。他们听的是皇上调遣,是钦差关防,你一个内廷太监,在宫里或许能呼风唤雨,可在这良乡,在这刀兵相见的关口,你算个什么东西?”
杜勋脸色一白,霍然起身,声音尖利起来:“钱铎!你放肆!咱家是奉旨前来察看的,代表的是皇上的颜面!你敢对咱家无礼,就是对皇上不敬!”
“皇上的颜面?”钱铎嗤笑一声,转过身,直视着杜勋那双强压怒意的小眼睛,“皇上派你来是察看实情,不是让你来分赃的!你一开口就要三成,张口就是几万两银子。杜公公,你这是在败坏皇上的颜面!”
他步步逼近,杜勋被那凌厉的目光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椅子扶手上,心中又惊又怒。
“你......你血口喷人!”杜勋指着钱铎,手指微微发颤,“咱家是提醒你规矩,是为你好!你倒反咬一口!好好好,既然你不识抬举,咱家这就回京,将你在良乡擅杀士绅、私吞助饷之事,一五一十禀报皇上!看看皇上是信你,还是信咱家!”
说罢,杜勋拂袖就要往外走。
“站住。”钱铎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原地。
杜勋回头,强作冷笑:“怎么?钱御史还想强留咱家不成?”
钱铎没有答话,只是朝门外看了一眼。
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燕北带着四名锦衣卫大步走了进来,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挡在了杜勋面前。
杜勋脸色彻底变了:“钱铎!你想干什么?咱家可是司礼监的人!你敢动咱家一根汗毛,宫里绝不会放过你!”
“宫里?”钱铎重新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杜公公,你说宫里会为了一个贪赃枉法、假传圣意的太监,跟我这个刚刚为朝廷弄来六万两银子、两万三千石粮食的钦差翻脸吗?”
杜勋喉结滚动,冷汗终于从额角渗了出来。
他这才想起在宫里的时候,王承恩特意提点他的那些话。
钱铎连皇上都敢骂,连十几家乡绅都敢杀,会在乎他一个司礼监秉笔?
“你......你休要胡言!咱家何时假传圣意了?”杜勋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方才你所说的那些话只要传到皇上耳朵里,你便是万死难饶!”钱铎放下茶盏,目光如刀,“皇上让你来察看实情,可没让你来教我怎么贪赃分赃。杜公公,你这可是把皇上的差事,办成了你自己的买卖啊。”
杜勋还想争辩,钱铎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燕北,将杜公公请下去,好生‘看顾’起来。待本官将良乡之事料理清楚,再一并押送回京,交由皇上发落。”
“你敢!”杜勋尖声叫道,挣扎着想往外冲,却被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钱铎!你会后悔的!你今日敢动咱家,明日就有人参你跋扈擅权、私押内臣!到时候别说你这钦差,就是都察院也保不住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耿如杞匆匆赶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一见堂内情形,他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打圆场:“佥宪息怒!杜公公息怒!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伤了和气?”
他转向钱铎,压低声音劝道:“佥宪,杜公公毕竟是司礼监秉笔,奉旨出京。若是在良乡有个闪失,皇上面前不好交代。不如......不如暂且让杜公公歇息,待粮饷分发完毕,再请杜公公回京复命便是。”
耿如杞这话说得委婉,是想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杜勋见有人劝和,气焰又涨了几分,梗着脖子对耿如杞喝道:“耿如杞!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钱铎,简直是无法无天!连咱家这个皇上派来的人都敢抓!你还不快让他放人!”
耿如杞眉头微皱,心中暗叹这杜勋真是不知死活。
他正要再劝,却见杜勋又转向架着他的锦衣卫,厉声呵斥:“你们这些混账,还不快放开咱家!知不知道咱家是谁?司礼监秉笔!你们今日敢碰咱家,回头咱家就请王公公调你们去守皇陵!”
这话一出,不仅钱铎脸色沉了下来,连架着杜勋的那两名锦衣卫,眼中也闪过寒光。
若是平日里,他们锦衣卫被东厂压着,面对司礼监秉笔自然是要低声下气,可现在他们是跟着钱大人混的!
就算是丢了性命,也不能丢了钱大人的脸面!
耿如杞见状,知道事情要糟,连忙上前一步:“杜公公,慎言!慎言啊!”
“慎言什么?”杜勋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劝,反而冲着堂外院子里正在搬运粮饷的标营士兵们高声喊道,“你们都听着!咱家是司礼监秉笔杜勋!钱铎目无君上,擅抓内臣,这是造反!你们谁敢跟着他,就是同党!回头朝廷大军一到,统统诛九族!”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干活的士兵们停下手中的活计,一双双眼睛望向堂内,眼中充斥着凶狠之色。
李振声按刀站在院中,脸色阴沉。
杜勋见自己的话似乎起了作用,更加得意,继续喊道:“识相的,现在就给咱家把这狂徒拿下!咱家回京后,定向皇上为你们请功!赏银、升官,要什么有什么!否则......”
“否则怎样?”钱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杜勋的话。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堂门口,扫了一眼院中的将士,又看向被锦衣卫架着、犹自叫嚣的杜勋。
“杜公公,”钱铎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说,要诛他们九族?”
杜勋昂着头:“不错!跟着逆臣作乱,就是这般下场!咱家劝你......”
“好。”钱铎点了点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转身,看向李振声:“李振声。”
“卑职在!”李振声抱拳,声音洪亮。
“杜勋假传圣意,竟跟本官索贿分赃,更在军中妖言惑众,动摇军心。”钱铎一字一顿,声音传遍整个县衙,“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李振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沉声道:“回大人,按律当斩!”
“那就拖出去,斩了!”钱铎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第66章 疯子,真是疯子!
堂内堂外,一片死寂。
杜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钱铎,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直到两名标营士兵大步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人,拖着他往院子中央走去时,杜勋才如梦初醒,疯狂地挣扎起来:“钱铎!你敢!咱家是司礼监秉笔!是皇上的人!你杀咱家,是不是想要谋反?”
钱铎站在堂前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他。
耿如杞脸色发白,上前一步想要再劝,却被钱铎一个眼神制止了。
“耿军门,”钱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若今日我放了他,他回京之后,会如何向皇上禀报?”
耿如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杜勋绝不会说钱铎的好话,甚至可能颠倒黑白,将钱铎在良乡所做的一切都说成是擅权专杀、贪赃枉法。
到那时,钱铎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与其让他回京搬弄是非,不如就此了结。”钱铎看着已经被按跪在院子中央、还在嘶声叫骂的杜勋,淡淡道,“至少,这里的将士们知道,我钱铎弄来的银子粮食,一分一厘都会用在正处,不会分给什么太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也更不会让一个太监,在这里指着你们的鼻子,说要诛你们九族!”
院中的士兵们,眼神渐渐变了。
他们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太监,想起刚才他那番嚣张的言论,心中原本可能存在的犹豫和恐惧,渐渐被一股怒火取代。
是啊,他们在这里拼命,为朝廷守土,为皇上效死。
可这个太监,张口就要分走他们的粮饷,闭口就要诛他们九族!
凭什么?
李振声“锵”地一声拔出腰刀,大步走到杜勋面前。
杜勋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锋,终于怕了,声音颤抖起来:“钱......钱御史!咱家错了!咱家不敢了!饶命!饶命啊!咱家回京一定为你美言,一定......”
“晚了。”钱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李振声手起刀落。
“噗——”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腊月冻硬的泥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杜勋那双瞪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院中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钱铎走下台阶,来到尸身旁,弯腰捡起那颗头颅,提起杜勋的发髻,将那张还带着惊愕表情的脸,面向院中所有将士。
“都看清楚了!”钱铎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这就是想分咱们银子粮食、想诛咱们九族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钱铎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凡是为朝廷效力的将士,该发的饷,一粒米不会少!该得的赏,一分银不会克扣!但谁敢打这些粮饷的主意,不管他是太监还是朝臣,下场就跟这杜勋一样!”
他将头颅扔在地上,接过燕北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转身看向耿如杞。
耿如杞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他深深看了钱铎一眼,最终拱手道:“佥宪......处置得当。”
钱铎点了点头,吩咐道:“把尸首收拾了,脑袋用石灰腌了,连同杜勋索贿的证据,一并装箱。过几日,我要亲自送回京城。”
良乡城西的“悦来”客栈。
二楼东头的上房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寒气。
赵德明和周世昌相对而坐,中间的紫檀木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烫好的黄酒,却无人动筷。
两人脸色都有些发沉。
他们本打算今日午后便启程回房山、涿州,可临走前得知宫里派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杜勋到了良乡,便又多留了一日,想着是不是该去拜会一下这位天子近侍,拉拉关系,将来或许有用。
钱铎虽然收了他们的“助饷”,可那毕竟是刀架在脖子上的买卖,谁也不知道这位杀神哪天会不会转头就盯上他们。
若能攀上宫里来的杜公公,多一层关系,总归多一分保障。
“赵兄,我方才让伙计去县衙那边打探,说是杜公公已经到了,进了县衙快两个时辰了,还没出来。”周世昌抿了口酒,眉头微皱,“这宫里......宫里派人来应当是为了良乡十几户乡绅的事情吧?”
赵德明捋了捋颌下三缕长须,沉声应道:“应当是了,良乡距离京城也不过半日的路程,昨日的事情应当早就传到京城去了。这钱御史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宫里那位会绕过他吗?要是宫里那位要拿了他,我们几家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