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铎那厮......真的那么容易对付?
“砰!”
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孙府的家丁连滚爬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不好了!官兵......官兵把咱们府上围了!正在抄家啊!”
“什么?!”孙有福霍然起身,手中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明达等人也惊得站了起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哪来的官兵?卫所的兵?”赵粮商急问。
“不是卫所的人!是......是穿棉甲的边军!好多!咱们府上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了!”家丁带着哭腔喊道。
孙有福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边军?耿如杞的标营?!
钱铎没死?!
不仅没死,还抢先下手,直接抄家?!
“不好!快走!”孙有福嘶声吼道,也顾不上其他人,拔腿就往外冲。
周明达、赵粮商等人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跟着往外跑。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下楼梯,刚到鸿运楼门口,脚步却猛地刹住了。
街道对面,黑压压一片官兵,刀枪如林,甲胄森然。
当先一骑枣红马上,那个穿着青色棉袍的年轻身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不是钱铎是谁?
他身边,燕北手持绣春刀,眼神冷厉。
李振声按刀立于马侧,面沉如水。
孙有福等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钱铎慢悠悠地策马向前几步,目光在几人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孙有福身上。
“孙有福,这么急着走?酒还没喝呢。”钱铎语气轻松,仿佛真是来赴宴的。
孙有福嘴唇哆嗦,强自镇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钱......钱大人,您......您这是何意?老朽等在此设宴恭候大人,为何......为何派兵围了我等的家宅?”
“为何?”钱铎眉毛一挑,笑容陡然转冷,“本官还想问问你们,为何要在老槐坡设伏,袭杀钦差?!”
“袭杀钦差?!”周明达腿一软,差点跪倒,尖声叫道,“大人明鉴!绝无此事!我等皆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怎敢做这等诛九族的大逆之事!这......这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钱铎嗤笑一声,朝后挥了挥手。
两名标营士兵拖着一个浑身是血、肩膀包扎过的人影走上前来,扔在雪地里。
正是陈三槐。
他脸上蒙面的黑布早已不见,此刻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陈三槐!”赵粮商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嘴。
“哦?认识?”钱铎看向赵粮商,眼神玩味。
“不......不熟......”赵粮商冷汗涔涔。
“熟不熟不要紧。”钱铎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孙有福,“孙有福,陈三槐已经招了。是你们几家合谋,出资一万两,雇他带人于老槐坡袭杀本官。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有福脑中一片空白。
陈三槐被抓了?还招了?
他猛地看向陈三槐,却见对方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是了......钱铎这厮,定是用了酷刑!诏狱里出来的手段,陈三槐哪里扛得住?
“大人!”孙有福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以头抢地,“冤枉!天大的冤枉!这陈三槐定是受人指使,诬陷我等!请大人明察!我等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周明达等人也慌忙跪倒,磕头如捣蒜:“请大人明察!我等冤枉!”
钱铎看着跪了一地的乡绅,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讥诮。
“冤枉?”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可没心思管你们是不是冤枉的。”
他抬手指向孙有福:“你,孙有福,勾结匪类,谋害钦差。”
手指移向周明达:“你,周明达,同谋。”
再指向赵粮商:“你,赵掌柜,出资助逆。”
一个接一个点过去,每点一个,就有一名锦衣卫或标营士兵上前,将那人从地上拖起来,反剪双手。
“钱铎!你......你这是草菅人命!你没有真凭实据!”孙有福挣扎着,嘶声吼道,“我要上京告你!我要......”
“告我?”钱铎打断他,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等你到了阎王殿,再去告吧。”
他不再看这些面如死灰的乡绅,转头对李振声道:“李振声,将这些逆贼押赴菜市场。”
“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第60章 这是要养死士啊?
菜市口的血腥气,在腊月的寒风里久久不散。
十几颗头颅滚落在雪地上,孙有福那双瞪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围观的百姓起初吓得不敢靠近,待确认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真的死了,才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钱铎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青色棉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燕北带人将尸首收敛,又命人张贴安民告示。
“逆贼孙有福、周明达、赵粮商、陈三槐等,勾结匪类,谋害钦差,罪证确凿,已于今日正法。其家产一律抄没充公,用于赈济百姓、犒赏将士。良乡父老,各安其业,勿得惊惶。”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菜市口。
百姓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几个胆大的老汉甚至跪在雪地里,朝着钱铎的方向磕头:“青天!青天大老爷啊!”
钱铎挥了挥手,没再多言,转身对李振声道:“清点各府抄没的财物,列出详单。粮仓全部封存,派人严加看守。”
“是!”李振声抱拳领命,眼中满是敬畏。
这一日,良乡县城如同被犁过一遍。
孙府、周府、赵府、陈府......十几家乡绅大宅被翻了个底朝天。
锦衣卫和标营士兵进进出出,将一箱箱银两、一袋袋粮食、一件件珍玩古器搬运到县衙前的空地上。
钱铎就坐在县衙内堂里,捧着碗热茶,看着燕北和李振声轮流进来禀报。
“孙府抄出现银五万八千两,黄金四百两,粮仓存粮六千三百石,另有田产地契、古玩玉器若干,估算价值不下三万两。”
“周府抄出现银两万三千两,粮食两千八百石......”
“赵府......”
“陈府......”
一桩桩,一件件,报到最后,连见惯了世面的燕北声音都有些发颤。
钱铎放下茶碗,在纸上划拉着数字。
等他停下笔,自己都愣了一愣。
“现银总计......十八万七千六百两?粮食四万九千五百石?”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耿如杞,“军门,良乡一个县城,这些乡绅就能聚起这么多家财?”
良乡可是被鞑子扫荡过一遍了,这些乡绅怎么还这么富庶?
耿如杞苦笑着躬身:“佥宪有所不知。良乡虽是小县,却是京南门户,南来北往的商队多要经过此地。这些乡绅,明面上是地主粮商,暗地里多半兼着放印子钱、包揽讼事、甚至私贩禁货的勾当。再加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京中不少权贵、勋戚,在此地都有田庄产业,平日交由这些地头蛇打理,分红抽成。这些年兵荒马乱,他们趁势兼并田产,囤积居奇,家底自然厚实。”
钱铎恍然。
难怪孙有福敢说“在京城有人”。
这些地头蛇背后,不知牵扯着多少条京城的关系网。
“不过如今,”钱铎敲了敲桌上的清单,“这些都是赃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衙门前空地上堆积如山的银箱粮袋,若有所思。
半晌,他转身道:“燕北,锦衣卫此番出力甚多,每人赏银五十两。你统筹有功,再加一百两。”
燕北一怔,随即单膝跪地:“卑职代弟兄们谢过大人厚赏!只是......这赏银是否过重?按律......”
“按什么律?”钱铎打断他,“这里现在我说了算!去,现在就发!”
“是!”燕北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钱铎又看向李振声:“标营的弟兄,每人赏银二十两。你部下那几个受伤的,再加二十两医药钱。伤了身体,可不能亏待了。”
李振声虎目一红,扑通跪倒:“卑职......代弟兄们谢大人嘉赏!”
他声音哽咽。
当兵这些年,何曾见过如此厚赏?
更别说那些层层克扣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亡抚恤。
钱铎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所有边军汉子心坎里。
钱铎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甲:“这是你们应得的。”
李振声重重点头,转身大步出去传令。
很快,县衙外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锦衣卫和标营士兵捧着沉甸甸的银子,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人当场就用牙咬银子,确认是真货后,搂着同伴又跳又笑。
耿如杞站在内堂门口,看着外面那群激动得近乎狂热的将士,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带兵多年,深知银钱对士卒的魔力。
但钱铎这手笔,已经超出了寻常的“犒赏”。
不,简直是在养死士啊!
短短两日,钱铎用补饷、厚赏、乃至今日并肩作战的经历,将这支原本濒临溃散的标营,彻底变成了只听他一人号令的私兵。
还有那些锦衣卫,看钱铎的眼神也早已不同。
恐怕只要钱铎一声令下,就算是让他们去杀官造反,他们也会照办!
这个年轻的御史,不仅敢杀人,更懂得如何收买人心。
“军门。”钱铎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佥宪有何吩咐?”
“抄没的粮食,留下五千石充作军粮,其余......”钱铎指向窗外那些远远张望、面黄肌瘦的百姓,“开仓放粮,赈济良乡百姓。”
耿如杞浑身一震:“佥宪,这......这是不是应该奏禀朝廷,先向朝廷请命?”
他心中十分震动,钱铎这又是收买将士,又是赈济百姓,收拾民心的,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向朝廷请命?”钱铎淡淡道,“等朝廷的命令下来,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就照我说的办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堆积在一旁的古玩字画,笑道:“军门,这字画珠宝挺多的,可有喜欢的?挑几个拿去玩。”
耿如杞连忙摆手,“佥宪,这.....”
不等他拒绝,钱铎便抓着一把翠绿的珠子塞到了耿如杞怀里,“拿着吧,你要不拿,让李振声他们怎么拿?”
耿如杞瞥了一眼,李振声等人正眼巴巴望着这边,他不由得暗叹一句:这是让老夫犯错啊!
不过,他手中动作却没有停,抓着珠子便塞入了袖袋之中。
“多谢佥宪。”
钱铎摆了摆手,随手拿起一副字画打量起来。
比起一旁的银子,他对这些文玩字画更感兴趣。
这要是名人的字画,那带回去可比银子值钱多了!
第61章 弹劾!必须弹劾!
耿如杞没有打扰欣赏字画的钱铎,转而走到一旁,对李振声吩咐道:“佥宪让拿粮食出来赈济灾民,这件事你要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