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5章

  “梁廷栋!”崇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王浏所言,是否属实?!”

第40章 粮草?等你们凑齐都过年了!

  梁廷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臣……臣未曾见奏报……”

  这种事情,他就算知道也不能承认啊。

  承认了,那便是他的失职了。

  “朕不想听你狡辩!”崇祯猛地一拍御案,“朕召天下兵马勤王,是为保社稷、安黎民!如今将士们抛家舍业,为国效力,却连一口饱饭、一件暖衣都得不到,甚至倒毙营中!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朝廷?!日后再有战事,谁还肯为朝廷效死?!”

  他越说越气,胸中那点因为大捷而产生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蒙蔽的愤怒和事态失控的焦虑。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

  梁廷栋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袍,额角贴着冰凉的金砖,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了。

  勤王大军中竟有士兵冻饿而死,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兵部调度不力,往大了说就是动摇国本,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朕命你与户部,即刻筹措粮草饷银,不得有误!”崇祯盯着梁廷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般砸下来,“三日内,朕要看到第一批粮草运出京城,送至勤王大军各营!若再敢拖延搪塞,你这兵部尚书也不必做了!”

  “臣……臣遵旨!臣即刻去办!”梁廷栋叩首如捣蒜,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三日内?国库空虚,户部那边还欠着九边半年的军饷没发呢,哪里变出粮草来?

  只是皇帝现在暴怒,他也不敢辩驳。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又让崇祯心头一紧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皇上,您这旨意,怕是没什么用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刷刷刷——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站在百官后方,刚刚被“恩赦”出狱不过两天的青色身影上。

  钱铎!

  又是他!

  崇祯刚刚平息一点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旺。

  他死死盯住钱铎,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钱铎,你此话何意?朕严令兵部、户部筹措粮饷,接济大军,如何会没用?莫非在你眼中,朕的旨意,朝廷的法度,都是儿戏不成!”

  今日大好的早朝气氛,全被这些糟心事搅乱了,而钱铎这厮,每次开口都像是往火堆里泼油!

  钱铎慢悠悠地从队伍里踱步出来,先是对着还跪在地上的梁廷栋“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然后才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崇祯。

  “皇上,臣不是说您这旨意下得不对。”钱铎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诚恳”,“您是天子,关心将士,体恤下情,这是明君风范,臣佩服。”

  崇祯眉头紧锁,知道这混蛋后面肯定没好话。

  果然,钱铎话锋一转:“可问题是......您这旨意,它没用啊!”

  “放肆!”梁廷栋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抬头怒视钱铎,“皇上圣旨,金口玉言,令出必行!你竟敢说‘没用’?你这是藐视君上,藐视朝廷法度!”

  “梁本兵,你先别急着扣帽子。”钱铎瞥了他一眼,满脸的不在乎,“我问你,皇上让你三日内筹措粮草送出城,你办得到吗?”

  梁廷栋一滞,硬着头皮道:“皇上旨意,臣自当竭尽全力……”

  “看,连句准话都不敢说。”钱铎嗤笑一声,扭头又看向崇祯,“皇上,您听见了?‘竭尽全力’——这话从兵部、户部这些大人们嘴里说出来,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什么叫‘竭尽全力’?就是能办多少办多少,办不了也没办法!反正‘力’是‘尽’了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嘲讽:“皇上您想想,自您登基以来,哪次朝廷要办急事,兵部、户部不是这么回您的?辽东要饷——‘臣等竭尽全力’;陕西赈灾——‘臣等竭尽全力’;整顿京营——‘臣等竭尽全力’!结果呢?辽东欠饷越欠越多,陕西流民越赈越乱,京营空额越整越大!”

  “如今勤王大军的粮草,您让他们‘竭尽全力’?臣敢跟您打赌,三天后,梁本兵和户部的大人们一准儿来跟您哭穷:国库实在没钱啊,粮仓实在没粮啊,转运实在艰难啊……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力’已经‘尽’了,粮草嘛——还得再等等!”

  钱铎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与嘲讽,不仅让梁廷栋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就连御座上的崇祯,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来。

  “钱铎!”崇祯一拍御案,厉声喝道,“朕既已下旨,诸卿自当遵旨办理!”

  “遵旨办理?”钱铎眉毛挑得老高,脸上那种“你太天真了”的表情毫不掩饰,“皇上,臣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这旨意,从宫里发到兵部,兵部几位堂官先要扯皮推诿一番,定下谁主事;主事之人再去跟户部扯皮,户部哭穷,兵部诉苦,一来二去,半天就没了。就算最后扯明白了,行,去调粮——太仓的粮食能动吗?那是备着给宫里和京官们吃的;通州仓的粮食能动吗?那得留着给辽东边军;最后只能从周边州县凑。凑粮得下文吧?下文到州县,州县大人们一看:哦,勤王大军粮草?这事儿急不急啊?不急就先放放,手头催缴赋税、应付上官检查的活儿还一堆呢……照这个速度,这粮饷怕是年后都凑不齐!”

  “你……你住口!”崇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钱铎,指尖都在打颤。

  钱铎却梗着脖子,反而踏前一步,直直迎着崇祯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皇上若不信,大可与臣赌上一赌!就赌三日后,第一批粮草能否如期出城!若臣输了,皇上大可将我拖出去砍了脑袋,若是臣赢了,皇上赏我几百两银子便可......”

  “好,朕倒要看看这事能不能办成了!”崇祯死死盯着钱铎,怒意高涨,眼中血丝弥漫,嘶声吼道:“待勤王大军粮草事宜办妥之后,朕再与你——慢慢算账!”

  “退朝!”崇祯猛地一挥袖袍,再也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殿中多待一刻。

  他需要静静!

  “梁廷栋!”崇祯在离开前,丢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三日之期,朕牢记在心。粮草若有一日延误,你便自己滚去诏狱吧!”

  梁廷栋浑身一颤,以头抢地:“臣……遵旨!”

  心底对钱铎暗骂不止,将其家族先辈细数了个遍。

第41章 三日筹粮,难!

  建极殿的森严与寒意,似乎一路随着梁廷栋,直直侵入了兵部衙门的签押房。

  回到签押房,梁廷栋挥退了想要上前禀报公务的吏员,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花梨木公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腊月的天光惨淡,映着他铁青的面容。

  “钱铎……钱铎!”梁廷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桌面上,震得笔架上的几支湖笔簌簌抖动。

  这狂徒!这搅屎棍!

  若不是他在朝堂上那般咄咄逼人,将勤王军卒冻饿而死的惨状捅到皇上面前,甚至用那番诛心之言激得皇上当场立下三日之限,自己何至于落到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梁廷栋只觉得胸口一股恶气翻腾,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这兵部尚书的位子,是靠着揣摩圣意、谨慎圆滑才坐稳的,可如今,钱铎几句话就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三日……

  皇上金口玉言,三日内必须见到第一批粮草运出京城,送往城外各营。

  可这短短三日,让他去哪里变出足够数万大军支用的粮草饷银?

  户部那边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太仓银库跑马都嫌宽敞。

  各地税银迟迟解送不来,九边拖欠的军饷已积压如山,户部尚书毕自严那张老脸,如今见了他就跟见了讨债的阎王似的,躲都来不及,还能指望他拿出钱粮来?

  至于太仓的粮食,那是供应皇室和京官禄米的,谁敢动?

  通州大仓的存粮,名义上是为辽东边军储备,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内阁和皇上的明确旨意,他梁廷栋有几个脑袋敢去擅动?

  “难道真如钱铎那厮所说,只能从周边州县‘凑’?”梁廷栋烦躁地站起身,在直房内来回踱步。

  可州县那帮人是什么德性,他岂能不知?

  公文发下去,层层推诿,扯皮拖拉,莫说三日,三十日能见到一粒米都算他们勤勉!

  更何况,如今京畿刚遭兵燹,各县自己都嗷嗷待哺,哪里有余粮上缴?

  思来想去,竟似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梁廷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皇上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看似宽和,实则最是刻薄寡恩,尤其对办事不利的臣子,从不手软。

  今日在殿上那句“自己滚去诏狱吧”,绝非戏言!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必须尽快弄到粮食!

  脚步猛地一顿,梁廷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通州大仓……眼下看来,只有那里有现成的大批粮储。

  虽说是为辽东备着的,可如今鞑子新败北窜,辽东短期内应无大战,挪借一部分来应急,似乎……也说得过去?

  关键是,如何能让管着通州仓的户部、以及能影响此事的内阁点头?

  梁廷栋沉吟片刻,快步走到门口,唤来一名心腹书吏,低声吩咐道:“速去礼部衙门,禀告温宗伯,就说本官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请宗伯务必拨冗一叙。”

  那书吏领命,匆匆而去。

  梁廷栋望着他消失在寒风中的背影,心下稍安。

  温体仁,礼部尚书,虽不管钱粮兵事,但此人城府极深,圣眷正隆,更与内阁次辅周延儒关系匪浅。

  若能说动温体仁,由他出面去周旋内阁,或许……此事能有转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直房外传来通报:“部堂,温宗伯到了。”

  梁廷栋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迎到门口。

  只见温体仁身着绯色仙鹤补子官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大氅,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淡泊从容。

  “亨心兄,何事如此急切?”温体仁拱手,语气温和,眼神却平静无波。

  “礼卿公,快请里面说话!”梁廷栋侧身将温体仁让进直房,又屏退了左右,亲自掩上门。

  待两人分主宾坐下,梁廷栋也顾不上寒暄客套,将早朝上发生的事,皇上如何震怒,如何立下三日之限,以及自己眼下的难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钱铎时,更是咬牙切齿,恨意难掩。

  “……礼卿公,如今之计,唯有暂借通州大仓存粮,方可解燃眉之急,全皇上严旨。可此事牵涉甚广,非内阁明文,户部绝不敢应承。公与周阁老素来相善,可否……”梁廷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恳求,“可否请公代为斡旋,请周阁老在内阁行个方便,出一纸文书?廷栋感激不尽!”

  温体仁静静听着,手指缓缓捋着颌下长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梁廷栋说完,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开口:“亨心兄所虑,确是实情。勤王将士饥寒,有损国体军心,皇上严令,自当遵从。”

  梁廷栋心中一喜。

  却听温体仁话锋一转:“不过,通州仓粮,关系辽东防务,乃是国本所系。挪借一事,非同小可。周阁老虽在内阁,亦须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梁廷栋,“今日朝堂风波,起于王浏,而炽于钱铎。此子……近来风头颇劲啊。”

  梁廷栋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道:“礼卿公所言极是!钱铎此獠,狂悖无状,屡犯天颜,更兼挑拨是非,扰乱朝纲!此番若不是他推波助澜,事情何至于此?此等佞臣,实乃我大明之祸!”

  温体仁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轻轻颔首:“亨心兄看得明白。此子行事,不循常理,不计后果,往往能收奇效,却也易搅动风云,令我等措手不及。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他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盏,却并不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仿佛在思索什么。

  “通州仓粮之事……”温体仁终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梁廷栋,“周阁老那边,我或可试着进言。只是,内阁非一人之堂,韩阁老为首辅,此事终需他点头。可韩阁老与我等非同路人,恐怕不会轻易允诺这擅动军储之事。除非……”

  “除非什么?”梁廷栋急忙追问。

  “除非,能有足够分量的理由,或足够急迫的情势,让韩阁老与内阁诸位,觉得非动此粮不可。”温体仁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譬如,若城外勤王大军,因缺粮而骤生动荡,甚至闹出更大乱子……届时,为稳定京畿大局,动用通州存粮以安军心,便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内阁也就有了下文的由头。”

  梁廷栋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温体仁那古井无波的脸。

  这话里的意思……

  是让他……纵容甚至推动城外军营的乱象?以此倒逼内阁与户部,同意动粮?

  风险太大了!

  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按部就班去筹粮,三日之限绝对无法完成,到时皇上怪罪下来,他梁廷栋首当其冲!

  温体仁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缓缓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

  “亨心兄,体仁言尽于此。如何决断,还在兄台自己。粮草之事,关乎兄台前程,更关乎皇上威严、京畿安定。望兄慎思。”

  说罢,他微微拱手,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礼卿公留步!”梁廷栋猛地站起,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之所言……廷栋明白了。只是,此事还需公在周阁老面前,多多美言……”

  温体仁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分内之事,自当尽力。亨心兄,好自为之。”

  直房的门开了又关,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

  梁廷栋独自站在原地,脸色忽明忽暗,内心天人交战。

  温体仁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焦急惶恐的土壤里迅速扎根、蔓延。

  城外大营……乱象……倒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案头那份标注着城外各勤王军驻地与将领名册的舆图,眼神逐渐变得幽深难测。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日了。

第42章 臣子的基本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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