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96章

  杨鹤眉头一皱:“何事?”

  钱铎走近一步,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坐什么马车,跟那些将士、那些灾民、那些百姓,有什么关系?”

  杨鹤一噎。

  钱铎继续道:“将士浴血奋战,我给他们发饷银、发火器、发粮草,灾民饿殍遍地,我在通州开仓放粮。”

  他声音陡然拔高:“我坐什么马车,碍着谁了?”

  杨鹤脸色铁青:“小阁老!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钱铎笑了,“杨公,我用的是自己的银子,坐的是自己的马车,既不贪墨朝廷一两银子,也不克扣百姓一文钱。我凭什么不能坐?”

  杨鹤被他这话堵得胸口发闷,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这是奢靡之风!你这是败坏朝纲!”

  “奢靡之风?”钱铎笑容更盛,“杨公,我在工部督造火器,一年给朝廷省下几十万两银子。我在通州整顿仓场,查出贪墨银子上百万两。我在良乡平乱,为朝廷省了十几万两银子。”

  他顿了顿,盯着杨鹤的眼睛:“我给朝廷省了这么多银子,自己享受享受,怎么了?”

  杨鹤脸色涨红,嘴唇剧烈颤抖。

  钱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这老头,还真是个直性子。

  自己这般激他,他竟然真的上钩了。

  好,再加把火!

  钱铎脸色一变,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杨公既然看不惯我,那便去皇上面前参我一本!”他一甩袖子,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我倒要看看,皇上会不会因为我坐了一辆好马车,就把我革职查办!”

  杨鹤浑身一颤。

  他盯着钱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钱铎冷笑一声:“我说,杨公若是不服,尽管去参!去弹劾我奢靡无度!去弹劾我败坏朝纲!”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鹤。

  “杨公,我知道你清正廉明,看不惯我这等行径,那你就去参我!我等着!”

  杨鹤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指着钱铎,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老夫这就回去写奏疏!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杨公!杨公!”王川得连忙追上去,想要打圆场,“杨公息怒!小阁老也是一时气话!您何必——”

  “滚开!”

  杨鹤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身后打着旋儿。

  王川得站在原地,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看杨鹤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站在马车旁的钱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阁老,这、这……”

  钱铎摆摆手,“不是要为我接风吗?走!”

第207章 百官都向着钱铎?!

  乾清宫。

  崇祯抬头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

  “钱铎离京了?”

  吴孟明连忙躬身:“回皇上,小阁老昨日巳时离京,午时抵达通州驿站,今日一早便继续南下了。”

  崇祯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没出什么事情吧?”

  吴孟明低着头,斟酌着措辞:“一路上很顺利,没出什么差池,只是......”

  崇祯眉头一挑:“只是什么?”

  吴孟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只是小阁老离京前,从锦衣卫调了一队人马,一同南下,连带着将南镇抚司的洛养性也带走了。”

  “什么?”

  崇祯腾地站起身,盯着吴孟明,眼睛瞪得滚圆:“朕让他巡视江南,可没说让他调用锦衣卫!他也不曾跟朕请旨,你就这么让他将锦衣卫带走?”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什么时候成了他钱铎的私兵了?!”

  吴孟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皇上息怒!”

  “息怒?”崇祯冷笑一声,绕过御案,走到吴孟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他钱铎要人,你就给?你到底是他的人,还是朕的人?”

  吴孟明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小阁老亲自来要人,他哪里敢拒绝?

  他要是敢不给,回头小阁老就能给他穿小鞋。

  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

  在皇帝面前,他总不能说“臣怕小阁老报复”吧?

  吴孟明只能连连叩首,声音都在发颤:“臣有罪!臣该死!求皇上开恩!”

  崇祯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这个废物!”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圆凳,圆凳骨碌碌滚出去,撞在柱子上发出“砰”的闷响。

  “廷杖二十,自己去领罚!”

  吴孟明额头紧贴金砖,“臣领旨!”

  他刚起身退出大殿,便见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

  王承恩见吴孟明抱拳行礼,微微颔首,而后便快步进了大殿。

  “皇爷。”

  崇祯眉头一皱:“何事?”

  王承恩走到御案前,双手将奏疏呈上:“通州仓场侍郎杨鹤,递了份奏疏入宫。”

  崇祯一愣。

  杨鹤?

  对于杨鹤,崇祯印象深刻,那是他登基以来最早重用的人之一。

  先前西北生乱,他便对杨鹤抱有极高的期待。

  他还给了杨鹤密疏奏事的特权,奏疏直接递进宫,不必送去内阁。

  崇祯接过奏疏,展开细看。

  仅仅看了几眼,他眉头便皱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黑。

  杨鹤的奏疏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臣观小阁老车驾,楠木为身,鎏金镶边,四马并驾,铜铃叮当。臣斗胆问一句:此乃朝廷命官,还是藩王出巡?”

  “臣在通州近一年,从未见过如此奢靡之风。便是当年魏阉当权,也不敢如此张扬!”

  “小阁老自恃圣眷,目无纲纪,若不加惩戒,恐百官效仿,奢靡成风,国将不国!”

  “臣杨鹤,泣血上奏,恳请皇上施以惩戒,以正朝纲!”

  崇祯将奏疏狠狠拍在御案上,脸色铁青。

  “好一个钱铎!好一个小阁老!”

  他腾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朕让他巡视江南,督办赋税,他倒好,刚出京城就开始张扬跋扈!楠木车身?鎏金镶边?四匹大马?他当他是谁?大明的藩王吗?”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崇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你说,朕该怎么处置这厮?”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皇爷息怒,奴婢斗胆说一句……”

  “说!”

  王承恩斟酌着措辞:“皇爷您想想,小阁老平日里虽然张扬,可也没到这个地步。他在京城的时候,坐的马车跟寻常官员没什么两样。怎么刚一出京,就突然这般奢靡?”

  崇祯眉头一皱。

  王承恩继续道:“奴婢觉得,小阁老这是在向皇爷表示不满呢。”

  “表示不满?”崇祯一愣。

  “正是。”王承恩点点头,“皇爷您想,小阁老一心想要激怒皇爷,博得那直言死谏的虚名,先前的事情,皇爷不仅没有治他的罪,反而让他去巡视江南,这便是坏了他的事。”

  崇祯若有所思。

  王承恩见皇帝听进去了,胆子也大了些:“如今小阁老离了京城,更是少有跟皇爷直言死谏的机会,他心中岂能乐意?可他又不能明着抗旨,只能搞这么一出,向皇爷发泄不满。”

  崇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王承恩这话,说得有道理!

  钱铎那厮虽然平日里飞扬跋扈,但在生活上却没有太过奢靡的举动。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朕知道,他对这趟差事不满!

  崇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说得对。”他走回御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越是这样,朕越不能如他的意。让他去江南!让他去收税!”

  王承恩陪着笑:“皇爷英明。”

  崇祯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份奏疏上。

  “杨鹤这份奏疏,送内阁去,明日早朝,让百官议一议。”

  他虽然已经想通了,不准备严惩钱铎,但不妨碍他下旨训斥,对钱铎小惩一番。

  有了杨鹤这封奏疏,明日早朝定然有不少官员会附和,到时候他便顺了众人的意,对钱铎略施惩戒。

  ……

  翌日清晨,建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

  崇祯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昨日他让王承恩把杨鹤弹劾钱铎的消息放了出去,想必这会儿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钱铎那厮,平日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这会儿有人开了头,还不得一群人跟着落井下石?

  崇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众卿可有本奏?”

  话音刚落,浙江道御史张捷便出列行礼。

  崇祯眼睛一亮。

  来了!

  张捷是都察院的御史,弹劾朝臣是他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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