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75章

  “这银子,户部出不了。”毕自严一字一顿,“本官要去跟皇上说清楚。”

  ......

  乾清宫。

  崇祯刚批完几份奏疏,正揉着发酸的手腕,就听见殿外传来禀报声:“皇爷,户部尚书毕自严求见。”

  崇祯眉头一皱:“毕自严?”

  他无需多想也知道,毕自严定然是为了那二十万两银子来的。

  他本不想见,可想着毕自严的性子,若是不见,毕自严怕是不会肯拨银子。

  “宣!”

  不多时,毕自严一袭绯红官袍,大步踏入殿中。

  他跪地行礼:“臣毕自严,叩见陛下。”

  “平身。”崇祯抬抬手,“毕卿匆匆入宫,所为何事?”

  毕自严站起身,目光直视崇祯:“陛下,臣斗胆请问,河南修河又要二十万两银子,此事当真?”

  崇祯脸色微沉:“圣旨已下,自然当真。”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这银子,户部出不了。”

  崇祯猛地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毕自严神色不变,语气却格外坚定:“陛下,户部这些年的底子,您是知道的。去年辽东军饷、西北赈灾、京营整训,哪一样不要银子?户部的库房里,老鼠都不愿意多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些时日拨给河南那二十万两,已经是户部咬着牙凑出来的。如今又要二十万两,臣......实在是拿不出来。”

  崇祯沉着脸:“拿不出来?今年的赋税也陆续押解入京了,户部怎么会连二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毕自严抬起头,目光平静:“陛下圣明,应当知道,朝廷赋税皆是从运河北上,今岁河道阻塞,行船艰难,不少漕船都逾期了,户部哪里还拿的出这么多银子。”

  闻言,崇祯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这事情又回到了陈文远头上,疏通河道的事情,本该巡漕御史负责的。

  “此番拨银子也是为了修缮河道,即是如此,户部更该筹措银子才是。”

  毕自严缓缓道:“户部今年在督办汇通钱庄,为朝廷开拓财源,东拼西凑才凑了二十万两银子,准备了些银子支援钱庄建设,前段时间,小阁老送了三十万两银子去钱庄,户部这二十万两银子才没用出去。”

  崇祯瞳孔微缩。

  毕自严继续道:“正因如此,陛下拨二十万两银子给河南的时候,臣这才拿的出银子。

  如今,那二十万两银子用完了,户部哪里还能凑出这么多银子。”

  崇祯皱着眉头,“那钱庄呢?钱庄的那三十万两银子不能用?”

  毕自严神色骤然一变,严肃的应道:“那三十万两银子,虽然存进了钱庄,但都是用作河南、山西、湖广等地钱庄分号建设的。而这些分号一旦建成,将来税银收纳、俸禄发放、商税增收,都能给户部带来源源不断的进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可如今,这笔银子已经被各地分号分了大半,自然不可能用来修河道。”

  崇祯听得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钱铎那三十万两银子,都用在了朝廷身上?”

  “正是。”毕自严点头,“小阁老存进钱庄的三十万两,并非私藏。如今钱庄分号铺设顺利,再过半年,便能开始为朝廷增收。”

  崇祯身子一晃,扶住御案才站稳。

  冤枉了?

  他冤枉了钱铎?

  他想起那三十万两银子被存入钱庄时自己的暴怒,想起自己下令将钱铎革职时的痛快,想起陈文远在刑部大牢里对钱铎用刑时自己的默许......

  “朕......冤枉了他?”

  崇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毕自严跪倒在地:“陛下,臣并非要为小阁老开脱。小阁老行事,确实常有出格之处。可那三十万两银子,他确实没有贪墨,而是用在了朝廷身上。”

  殿内一片死寂。

  崇祯缓缓坐回御座,脸色苍白如纸。

  他想起钱铎那张总是带着讥诮的脸,想起钱铎那句“皇上高兴得太早了,麻烦事马上就来了”,想起钱铎在藤椅上优哉游哉看书的模样......

  原来,那厮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朕......朕......”崇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他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河南的银子......怎么办?”

  毕自严叩首道:“陛下,臣并非要阻拦修河。河工之事,关乎河南百万生灵,关乎漕运命脉,绝不能耽误。只是这银子,户部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修河道之事,陈文远实在难当重任......先前王浏在任之时,便不必朝廷花费多少银子。”

  听到这话,崇祯哪里还不明白毕自严的意思。

  这就是让他放了王浏,重新让王浏去当巡漕御史,收拾陈文远留下的烂摊子。

  他思索片刻,这才道:“那便依你的意思,传旨,着王浏官复原职,仍以工部侍郎衔,兼巡漕御史,署理河道。”

  ······

  刑部大牢。

  甬道里的火把噼啪作响,将阴暗的牢房照得忽明忽暗。

  王浏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身上那件囚衣皱巴巴的,散发着霉味。

  可他神色平静,不见丝毫的。

  “王御史。”

  牢门“哐当”一声打开,张慎言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王浏睁开眼,瞥了一眼食盒里的饭菜——两荤一素,还有一壶温酒。

  “张郎中,今日这是什么日子?伙食比往常好了不少。”

  他啊顿了顿,“莫不是皇上要砍了我的脑袋?”

  张慎言将食盒放下,沉默片刻,忽然拱手作揖:“王御史,恭喜了。”

  王浏眉头一挑:“恭喜?我王浏有什么可恭喜的?”

  张慎言直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皇上下旨了,王御史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依旧任巡漕御史。”

  王浏愣住了。

  他盯着张慎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张郎中,这笑话可不好笑。”

  “不是笑话。”张慎言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双手捧着递到王浏面前,“圣旨已下,王御史,你自由了。”

  王浏接过圣旨,展开细看。

  黄绫上的字迹清晰无比,确实是皇帝的亲笔,还盖着玉玺。

  “......王浏虽将赃银私送工部,然其本意是为修河,且河南任上确有功劳。着即释放,官复原职,即日南下河南,接掌巡漕御史事,不得有误......”

  王浏看完,将圣旨合上。

  他没有起身,没有谢恩,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慎言。

  “张郎中,宫里只有这一道圣旨?”

  张慎言一愣:“王御史的意思是......”

  “小阁老呢?”王浏一字一顿,“小阁老如何处置?”

  张慎言沉默了。

  王浏盯着他,目光如炬:“张郎中,看来宫里没有对小阁老的处置?”

  张慎言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王浏腾地站起身,将圣旨往张慎言身上一扔。

  “那这圣旨,我不接!”

  张慎言脸色大变:“王御史!你这是抗旨!”

  “非也!”王浏声音洪亮,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小阁老为何被革职?因为我那三十万两银子送到了工部!那银子是我自作主张送的,跟小阁老有什么关系?他替我背了黑锅,被关在这大牢里,受那陈文远的折辱!”

  他走到牢门边,双手抓着铁栅,目光坚毅。“如今我既然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小阁老自然也不该担罪责。若是放了我,而置小阁老于不顾,岂能向天下昭示朝廷的公平?”

  “如今皇上放了我,却不放小阁老,这叫怎么回事?”

  他转过身,盯着张慎言:“张郎中,你去告诉皇上,我王浏无颜面出这大牢!”

  ......

  乾清宫。

  崇祯正坐在御案后,等着刑部的消息。

  毕自严那番话,让他想了一夜。

  钱铎没贪墨,那三十万两银子用在了朝廷身上。

  王浏也没贪墨,他只是想帮钱铎,却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反而是陈文远那厮,去河南没几天,就把差事办成了这副模样,还伸手要了四十万两银子!

  越想,崇祯越是恼火。

  “皇爷。”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刑部那边......出事了。”

  崇祯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王浏可接旨了?”

  王承恩跪倒在地,小心翼翼道:“回皇爷,王浏......不肯接旨。”

  “什么?!”崇祯腾地站起身,“他不肯接旨?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王承恩额头触地:“皇爷息怒,王浏说......说......”

  “说什么?!”

  “说小阁老不赦免,他无颜面出大牢!”

  崇祯愣住了。

  他缓缓坐回御座,脸色阴晴不定。

  “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王承恩低头道,“刑部张慎言亲耳听到的。”

  崇祯沉默了。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崇祯忽然笑了。

  “好一个王浏......好一个无颜面出大牢!”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朕放他出来,他倒好,跟朕讲起条件来了!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朕离了他,就没人能修河了?”

  王承恩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崇祯走了七八个来回,猛地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陈文远那废物,去了河南没几天,就要了四十万两银子,河道还没修好。

  再让他折腾下去,别说四十万两,就是一百万两,也得打了水漂。

  王浏不一样。

  王浏在河南不过半个月,从士绅手里抠出三十万两,河工修得热火朝天。

  那些士绅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一个子儿都不敢少。

  可王浏这厮,居然跟朕讲条件!

  崇祯睁开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封陈文远刚送来的奏疏上。

  “再请朝廷拨银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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