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灭了,你这个皇帝会死,他们不过是换个主子罢了!”
听到这些话,勋贵们只觉着脸上发烫,气血冲顶。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世受皇恩,与国同休,岂是卖主求荣之人!
而文官之中,不少人神色异样。
钱铎这些话虽然是在骂勋臣,可听着怎么像是在指桑骂槐?
崇祯此刻也是怒不可遏。
他在钱铎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他就那么不明是非吗?
“够了!朕自有主意,何需你在这多嘴!”
“朕看你今日在这殿中肆无忌惮,不知一点礼数,又屡屡羞辱于朕,你可还知道为人臣的礼数?”
见皇帝怒斥钱铎,群臣中顿时有人面露喜色。
而后便有御史站了出来,高声应道:“皇上,臣要弹劾钱铎!”
“钱铎殿前失仪,不敬皇上,臣请将其革职下狱,论罪处死!”
这话说的十分委婉,就钱铎刚才的表现。
那已经不是不尊敬皇帝了,那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啊!
殿前失仪?那根本就没有一点礼貌。
只不过,钱铎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御史也不好直接点出来。
总不能说,钱铎是在当着群臣的面羞辱皇帝吧?
太直接了!
皇帝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一家老小的命还要不要了?
不是谁都跟钱铎一样,完全没把自己的命当命。
“臣也要弹劾钱铎!”
见有人带头弹劾钱铎,随后便又有好几人站了出来。
他们倒并不一定跟钱铎有什么冲突,只是纯粹的想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
尤其是御史,身为御史,他们的工作便是弹劾群臣。
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表现一下,在皇帝面前露露脸,他们还怎么进步?
钱铎目光扫过这些出声弹劾的人,咧嘴一笑。
好人啊!都是好人!
现在时间还早,弄完襄城伯,再被砍了头,刚好回去躺着,美滋滋。
可就在此时,李邦华站了出来,神色郑重的说道:“皇上,钱铎殿前失仪虽然有过,但他也是一心为了皇上,为了朝廷,为了京营将士,臣请皇上宽恕钱铎的过错。”
“自古以来,圣贤明君无不善于纳谏,皇上也当如此。”
崇祯眉头一皱,对李邦华这话有些不喜。
钱铎那是殿前失仪吗?那是在指着朕的鼻子骂!
朕被他当着群臣的面骂了,朕还不能收拾他?
朕还有脸吗?
崇祯越想越觉着委屈。
难道当明君就必须受这委屈?
“皇上,臣以为,李本兵所言有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易应昌也站了出来。
作为钱铎的老上司,他虽然觉着钱铎十分让人头疼,但他也认为钱铎的存在对朝廷是一件好事。
身为都察院的掌门人,他深知在崇祯手下当言官有多难。
崇祯就是个刚愎自用的主,平日里很难听进去意见。
他们又不敢多说,生怕触怒了皇帝。
有钱铎在,那就好办了,直接指着皇帝骂。
在两人之后,便没有人再出声为钱铎辩解。
由此可见钱铎跟百官的关系有多好。
钱铎看着李邦华和易应昌,心中微暖。
虽然两人都是在帮倒忙,可两位都是好人!
百官后头,王浏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钱铎,脚步轻抬,接着又收了回来,接着又抬起......
他想要出声支持钱铎,但又怕冲怒皇帝。
他心底好似天人交战,两股想法不断互相冲击。
身为御史,就该向钱铎学习。
岂能这般犹犹豫豫!
王浏一咬牙,迈步走了出来,“臣请皇上宽恕钱铎!”
钱铎听着这打颤的语气,心中暗自赞叹到:勇气可嘉!
老王,我是不会死,你是真不怕死啊!
崇祯的目光冷冷的扫过李邦华三人,哪怕有三人的求情,他依旧不愿意放过钱铎。
这不仅仅是因为钱铎今日触怒了他,还因为勋贵!
第25章 李守錡:我没刺杀你啊!
崇祯到底是不愿意跟勋贵集团彻底翻脸,他要拿钱铎的人头来安抚勋贵们。
“来人,将钱铎拿下,关入诏狱,候斩!”
“皇上,不可!”李邦华想要劝阻崇祯,可崇祯根本不理会他。
钱铎则是满脸的笑意,“李本兵不必为我开脱,我今日报了必死之心而来,早就看开了。”
不等锦衣卫将他架住,他便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王浏看着钱铎那背影愣愣出神,恍惚间只觉那背影格外高大,看得他热血沸腾。
吾辈楷模!
就连崇祯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都有些失神。
朕这么做对吗?
······
建极殿外,几个锦衣卫给钱铎戴上了枷。
“钱御史,多有得罪。”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朝钱铎拱了拱手。
钱铎眉头一挑,“看着有些面生,你是谁?在锦衣卫中是什么职位?”
“在下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骆养性。”骆养性十分客气,押着钱铎朝宫外走去。
说是押着,其实也只给钱铎戴了个枷罢了。
骆养性对于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有些了解。
钱铎已经是诏狱的老人了,三度进入诏狱,对诏狱的了解恐怕不比他们锦衣卫差了。
再说,皇帝虽然怒气冲冲,说的好像要杀了钱铎一样,可每次钱铎都安然无恙的出了锦衣卫。
骆养性自然也不会将钱铎当做普通的犯人看待。
这位可是敢当着群臣的面斥骂皇帝的主,他们锦衣卫也惹不起。
“骆养性?好名字!”
钱铎对于这个名字不算陌生。
骆养性出自一个锦衣卫世家,父亲曾在万历朝的时候担任锦衣卫指挥使。
按照原本的轨迹,骆养性在未来也会成为锦衣卫指挥使。
只不过骆养性后来在李自成攻破京城之后便投靠了李自成,而后在鞑子入京之后又投靠了鞑子。
算下来也是经历了三朝的老臣,是名副其实的‘三姓家奴’。
从骆养性的经历也可以看出来他有多么的圆滑。
钱铎倒是不在意骆养性是不是三姓家奴。
那是崇祯应该考虑的事情。
刚到北镇抚司,一个锦衣卫便迎了上来。
钱铎神色一凝,“葛真,燕北怎么样了?”
来人是燕北手下的一个锦衣卫,先前去神机营的时候钱铎便见过。
“钱御史,你这是?”
葛真看着钱铎这副犯人打扮,神色微变。
“没什么大事。”钱铎也没有解释,“燕北醒了吗?”
葛真点了点头,“钱御史,你放心,我们小旗已经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钱铎松了一口气。
真要是因为他牵连到燕北,让燕北意外死了,他心底肯定难以接受。
现在燕北总算是醒了,他也就放松下来了。
轻车熟路的进了诏狱,他回到了原来的那间牢房。
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
“还是这里好,比建极殿可要清净多了。”
牢房外的骆养性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那建极殿可不是说谁都能进的,京城这么多官员,能够进建极殿的也是少数。
哪怕他因父辈功绩而进入锦衣卫中担任要职,也只是在建极殿外值守罢了。
他尚且没有进殿议事的资格。
骆养性并没有待多久,他急着回宫复命。
而钱铎一个人待在诏狱中也十分的自在,诏狱中的狱卒都清楚这就是位爷,自然好生伺候着。
钱铎在诏狱待了小半天,耳中忽然捕捉到甬道尽头细微的对话:
“……襄城伯府抄出多少?”
“光赤金就有三万两!库房里绸缎堆得比人高,成箱的南海珠子……王公公亲自带人清点,圣上在乾清宫来回踱了两个时辰!”
“那……襄城伯?”
“拿了!听说皇上暴怒,直接革了襄城伯的职,又削了襄城伯的世袭罔替的爵位,襄城伯跪在丹陛下磕头,额角都磕穿了,血糊了半张脸,圣上眼皮都没抬……”
钱铎唇角勾起。
崇祯终究还是动了刀。
甬道中,铁链拖地的刺耳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歇斯底里的嘶吼:“我要见皇上!我是成祖爷亲封的功臣之后!尔等狗彘不如的贱奴,也敢锁我?!”
铁栅“哐当”洞开,李守錡被狠狠掼进钱铎隔壁的囚室。
昔日总督京营的襄城伯,此刻蟒袍撕裂,玉带歪斜,额上血痂混着泥污,狼狈如丧家之犬。
他挣扎着爬起,一眼瞥见角落盘坐的钱铎,眼中凶光暴涨:“钱铎!你这阉党余孽!你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