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19章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诸将,升帐议事。”

  夜幕降临,督师衙门灯火通明。

  蓟辽总督府麾下主要将领齐聚一堂: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宁远总兵祖大寿、锦州总兵吴襄,中军参将何可纲以及孙传庭带来的标营参将李振声。

  袁崇焕将圣旨和方略详图摆在案上,让众将传阅。

  片刻后,帐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这怎么打?”赵率教第一个叫起来,“女儿河这时候能过兵?我前天还派人去探过,冰面已经酥了,人走上去都咯吱响!”

  祖大寿阴沉着脸:“正面强攻南门,建虏在南门布防最严。多尔衮不是傻子,他肯定猜到我们会主攻南门。”

  吴襄更是激动:“督师!这方略要是照做,咱们这几万人,都得折在锦州城下!”

  李振声看向孙传庭:“孙大人,这......”

  孙传庭苦笑:“圣旨已下,监军已到。高公公说了,三月初五,他要亲临观战。”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这一仗,必须按皇上定的方略打。打输了,是前线将领执行不力;抗旨不遵,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袁崇焕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

  “诸位,”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回荡,“皇上的方略,我们必须执行。”

  众将脸色一变。

  “但是——”袁崇焕话锋一转,手指点在舆图上,“怎么执行,我们可以稍作调整。”

  他看向孙传庭:“孙侍郎,你的标营火器,最远能打多少步?”

  “新式火铳,一百五十步内可破重甲。”孙传庭立刻道,“改良虎蹲炮,射程三百步,可轰城墙。”

  “好。”袁崇焕手指从锦州南门往外移,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三月初五晨,标营在此列阵。不直接攻城,而是以火铳火炮,压制城头守军。”

  他又看向赵率教和祖大寿:“赵率教、祖大寿,你二人各率五千骑兵,分别列于标营左右两翼。不主动出击,只防备建虏骑兵出城冲击。”

  “吴襄,”袁崇焕看向吴襄,“你率本部八千步卒,在标营后方列阵。若建虏出城,便以长枪阵前顶,火铳手在后射击。”

  “何可纲,”最后,他看向何可纲,“你率三千精锐,做出向女儿河方向移动的态势。但不过河——只在对岸树林中设伏。若建虏真以为我们要绕袭,派兵出城拦截,你便半路截杀!”

  众将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明面上执行皇上的方略,实际上却把送死的强攻,变成了稳妥的阵地战!

  “那女儿河的五千精兵呢?”吴襄问,“圣旨上写明了的......”

  袁崇焕沉默片刻,缓缓道:“从各营抽调五百老兵,凑两千人,趁夜往女儿河方向移动。但不过河——在河边树林中隐蔽待命。若建虏察觉,便以火器阻击,且战且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千人,我会亲自带队。”

  “督师!”众将大惊。

  “不可!”孙传庭急道,“督师身系全军,怎能亲身涉险?”

  “正因为我身系全军,才必须去。”袁崇焕淡淡道,“高公公在看着。若连女儿河方向都不去人,那就是公然抗旨。我去,带两千人做个样子,既能应付监军,又能保全主力。”

  他看向众将,声音陡然凌厉:“但真正的胜负手,不在这里。”

  众将屏息。

  袁崇焕的手指,重重点在锦州西门。

  “多尔衮肯定以为我们会主攻南门。所以南门守军最厚,东门因有女儿河天险,守军次之。西门——”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守军最薄。”

  孙传庭心头一震:“督师的意思是......”

  “三月初五晨,借雾突袭——这句话没错。”袁崇焕缓缓道,“但不是突袭南门,是突袭西门。”

  他看向众将:“祖大寿,你手下可还有擅攀爬的死士?”

  祖大寿眼睛一亮:“有!我麾下有三百‘夜不收’,个个能攀岩走壁!”

  “好。”袁崇焕沉声道,“三月初四夜,你安排人带这三百死士,携带钩索、火药,悄悄摸到锦州西墙下。待初五晨雾起时——”

  他做了个向上攀爬的手势。

  “炸开西门,夺占瓮城。只要坚持一刻钟,我大军便到!”

  祖大寿猛地抱拳:“末将领命!”

  “但此事,”袁崇焕扫视众将,一字一顿,“绝不可让监军知晓。高公公问起,便说西门方向只是疑兵。”

  众将齐声:“明白!”

  袁崇焕重新坐回主位,看向舆图上那座被朱笔圈出的锦州城。

  “诸位,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赢了,收复锦州,雪耻扬威;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若是赢了,那自然是一切好说。可若是输了,那就不仅是战败之罪,更是欺君之罪!

  “末将等必死战!”众将齐声怒吼。

  袁崇焕点点头,挥挥手:“都去准备吧。三月初四夜,按计划行事。”

  众将领命退下。

  议事厅内只剩下袁崇焕和孙传庭两人。

  孙传庭沉默许久,忽然道:“督师,若晨雾不起......”

  “那便强攻西门。”袁崇焕毫不犹豫,“祖大寿的三百死士照样攀城,标营火器集中轰击西门城墙。没有雾,就制造烟雾——火药、柴草、湿毡,有什么用什么。”

  他看向孙传庭:“你的标营,是此战胜负关键。火器压制必须狠,要打得建虏不敢露头,给祖大寿争取时间。”

  “下官明白。”孙传庭肃然。

  袁崇焕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北方。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锦州就在那个方向,一百二十里外。

  “孙侍郎,”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说,我们这么做,是对是错?”

  孙传庭沉默片刻,缓缓道:“督师,下官离京前,钱部堂曾对下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孙传庭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打仗的事,让懂打仗的人决定。京城里的方略,听听就好。”

  袁崇焕一怔,随即苦笑。

  是钱铎的风格。

  那厮可不会给皇帝面子。

  “督师,何不向部堂去信,有部堂出面,定然能换了此方略。”孙传庭提议道。

  “钱铎......”袁崇焕喃喃道,“一来一回便是好几天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除了时间上的困扰外,袁崇焕心底更加担忧的是皇帝对他的信任。

  去年若非钱铎出手,他恐怕现在都还关在诏狱之中。

  皇帝本就对他有疑心,若是他这个时候联系钱铎,对抗皇帝的旨意,定然会加重皇帝的疑心,于关外局势不利。

  ······

  孙传庭披着大氅坐在军帐中,面前摊开的信纸被跳跃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半晌未能落下。

  帐外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战马偶尔的嘶鸣。

  最终,他还是落笔了。

  “部堂钧鉴:辽东军情有变,不得不深夜驰书禀报......”

  字迹刚劲,每一笔都透着战场磨砺出的果断。

  他详述了监军太监高起潜带来的圣旨,将那份由京中勋贵们在武英殿“集思广益”出的荒唐方略一一写明。

  接着,又写下了袁崇焕的应对之策——明面遵旨,暗行奇兵。

  写到此处,孙传庭笔锋顿了顿。

  这封信一旦送出,便是将前线抗旨之事和盘托出。

  若信落入他人之手,或是钱铎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他与袁督师都将万劫不复。

  但他还是继续写了下去。

  “督师已定三月初五晨袭锦州西门之计,然此策行险,需火器、火药加倍供应。若部堂能在京中斡旋,请速调新式火铳两千杆、虎蹲炮百尊、火药五万斤至山海关......”

  他停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此事十万火急,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关乎锦州得失,更关乎大明国运。传庭斗胆恳请部堂,务必周全!”

  落款:辽东军务协理、工部侍郎孙传庭。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防水的油布袋中,用火漆封口,又盖上自己的私印。

  “李振声!”

  帐帘掀起,李振声一身铁甲,带着寒气走进来:“大人。”

  “找两个最可靠的亲信,要夜行百里不歇脚的好手。”孙传庭将信递给他,“这封信,必须三日内送到钱部堂手中。记住,亲手交到钱部堂手里,绝不能经他人之手!”

  李振声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脸色凝重:“末将领命!”

  他转身出帐,片刻后带着两名精悍的标营老兵。

  这两人都是在边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对辽东地形也比较熟悉,能在黑夜中辨明方向,更是擅长长途奔袭的好手。

  “见过大人!”

  两人单膝跪地。

  孙传庭盯着他们,一字一顿:“此信关乎数万兄弟性命,关乎锦州之战成败。你们二人即刻出发,人马不歇,八百里加急,三日内必须抵京!”

  “大人放心!”为首的黑脸汉子抱拳,“小的们就是跑断腿,也定将信送到!”

  “好。”孙传庭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一路辛苦。记住,若遇拦截,宁可将信毁了,也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明白!”

  两人接过信和银两,揣进贴身内袋,重重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振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大人,您说部堂收到信后,能帮上忙吗?”

  孙传庭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别人,我不敢说。但部堂......他一定会想办法。”

  “这世上,若还有一人敢为前线将士抗命,敢跟皇上据理力争,敢把天捅个窟窿也要办成事——”孙传庭转身走回帐中,声音在寒风中飘散,“那就只有部堂了。”

第149章 棍棒之下出明君!

  钱铎拆阅孙传庭密信时,是三月初一的黄昏。

  工部衙门的后院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摊着辽东火器调配的账册,墨迹未干。

  “部堂,这是孙大人从辽东派人加急送来的。”

  燕北捧着一只油布袋进来时,钱铎正俯身在地图上标注锦州周边的火药库位置。

  油布袋上封着火漆,孙传庭的私印鲜红刺目。

  钱铎拆开布袋,抽出信纸。

  起初他只是皱着眉,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滑动。但读到“圣旨钦定方略”那一段时,眉头猛地拧成一团。

  读到“女儿河踏冰绕袭”时,他指尖骤然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当看到“三月初五晨借雾突袭”这八个字时——

  “啪!”

  钱铎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齐齐一跳,墨汁泼洒在辽东舆图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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