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06章

  孙传庭赋闲在家已经有几年了,此番突然被皇帝召入京城,他便极为意外。

  在来的路上,他便想过,定是有人在皇帝面前举荐过他,若非如此,皇帝怕是不会知道他这个人。

  崇祯盯着孙传庭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孙卿对边事确有见解。辽东之困,在于军制之弊;宣大之危,在于钱粮之乏。你虽未亲临边关,却能看得这般透彻,实属难得。”

  他心中那股被钱铎激起的怨气,此刻消散了不少。

  这个孙传庭,虽然只是个七品知县,但见识不凡,言语中既有实务之思,又不乏长远之策。比起朝中那些只会空谈大义、互相攻讦的言官,不知强了多少倍。

  “谢皇上谬赞。”孙传庭躬身道,“臣只是据实而言,不敢妄称见解。”

  “据实而言......”崇祯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今朝堂之上,敢据实而言的人太少了。

  钱铎倒是敢,可那厮据实而言的方式,是抽他鞭子!

  “孙卿,”崇祯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朕知你胸有大才,又在地方上立了大功,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朕要重用你。”

  孙传庭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臣惶恐。微末之功,不敢言卓著。”

  “不必过谦。”崇祯摆手,“朕擢升你为工部右侍郎,正三品,即日赴任。”

  工部右侍郎?

  孙传庭愣住了。

  他见皇帝问他边事,是准备让他去边地任职呢,可没想到,皇帝竟然让他去当工部侍郎。

  “皇上,这......”孙传庭终于露出惊色,“臣从未在工部任职,对工程营造、器物铸造一窍不通,恐难胜任......”

  “不懂可以学。”崇祯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工部尚书钱铎,是你的上官。此人行事狂悖,做事没有章法,需要有人帮衬,朕知道你才能不浅,可以担此重任。到了工部,好好学,好好做。”

  孙传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崇祯已经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王承恩,带孙卿去领官服印信,明日便到工部上任。”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应道,朝孙传庭使了个眼色。

  孙传庭知道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只得叩首谢恩:“臣......领旨。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他站起身,跟着王承恩退出暖阁。

  崇祯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钱铎,等着!

  等孙传庭弄明白了工部的事情,弄明白了火器的事情,朕便要好好收拾你!

  崇祯心底积攒的那股怨气并未散去,他准备等孙传庭能够接替钱铎的差事之后,便收拾钱铎,好好出口恶气!

  ······

  翌日清晨,工部衙门。

  钱铎刚踏进正堂,就见堂下站着一人。

  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崭新的绯红官袍,身形挺拔,面容清瘦,正是昨日在乾清宫见过的孙传庭。

  “下官新任工部右侍郎孙传庭,见过部堂。”孙传庭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钱铎挑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孙传庭?你怎么跑工部来了?”

  对于孙传庭的出现,钱铎真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以孙传庭的才能,应当让其去边关才是。

  带兵的将才跑到工部来,实在有些浪费了。

  “奉皇上的旨意。”孙传庭躬身应道。

  钱铎也没细想,只是笑道:“来得正是时候,工部事情多得很,刚好来帮我分担一些。”

  孙传庭见了钱铎之后,连官服都没换,便被钱铎扔到了安定门内校场的火器工坊中。

  燕北领着他在工坊里转了一圈,从精铁熔炼到枪管锻造,从铳机制作到火药配比,一一讲解。

  孙传庭越看越心惊。

  他不是没见过火器,他老家代州紧邻着宣大,边军将士经常能够见到。

  火铳火炮也是极为常见,卫所军士手里也有几杆老旧的鸟铳,可射程都不过百步,装填慢,还容易炸膛。

  眼前这些正在铸造的新式火铳却完全不一样。

  枪管用的是精铁反复锻打,内壁光滑如镜;铳机精巧,扣动扳机时“咔嗒”一声脆响,力道均匀;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一排排刚出炉的燧发装置——不用火绳,燧石打火,风雨无阻!

  “这......这是谁琢磨出来的?”孙传庭拿起一个刚装好的燧发机,手指摩挲着机簧的纹路,眼中精光闪烁。

  燕北笑道:“都是部堂大人想出来的法子,又让工匠们反复试出来的。孙大人您看那边——”

  他指向工坊深处一个用木栅隔开的区域,十几名工匠正围着一尊铁家伙忙碌。

  那东西长约三尺,口径粗如碗口,铁铸的炮身泛着冷光,下面装着两个木轮。

  “虎蹲炮?”孙传庭脱口而出。

  “改良过的。”燕北上前拍了拍炮身,“轻了三十斤,射程远了五十步,装填快了一倍。钱大人说,这玩意儿最适合山地野战,一炮下去,建虏的盾车就跟纸糊的一样。”

  孙传庭蹲下身,仔细察看炮膛内壁。

  锻纹细密均匀,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的好铁。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燕北:“这些精铁......是从哪儿来的?朝廷这些年铁课年年拖欠,工部军器局连造刀枪的铁都不够,怎么......”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还能从哪儿来?

  抄家抄来的!

  钱铎这几个月掀了多少贪官污吏的老巢?光王应华、唐世济那几家的家产折现,就够工坊用上大半年的!

  这些事情,哪怕他赋闲在家也有所耳闻。

  孙传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复杂。

  “孙大人,”燕北压低声音,“部堂交代了,火器铸造的事您要帮忙盯着,物料调配、工匠管理、工期督办,事情多得很。标营这边抽调两百人,听您调遣,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孙传庭心头一震。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

  他一个刚上任的工部右侍郎,可钱铎居然直接把最要紧的火器铸造交到他手里?

  正想着,工坊外传来一阵喧哗。

  孙传庭循声望去,只见钱铎一身绯红官袍,策马而来。

  马后跟着十几名标营兵,押着几个穿青袍的官员——正是工部那些被扣了家眷当人质的蠹虫。

  孙朝肃走在最前面,官帽歪斜,脸色灰败,见到孙传庭,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去。

  钱铎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工坊。

  “孙侍郎,”他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笑容爽朗,“这儿就交给你了。要人给人,要铁给铁,要银子。”

  孙传庭躬身:“下官必当竭尽全力。”

  他望着工坊里那些赤裸上身、汗流浃背的工匠,还有那些被充作苦役的官员家眷,眼神复杂。

  “部堂,”孙传庭斟酌着措辞,“下官在河南时,也见过军器铸造,可如此......如此规模的工坊,如此多的匠人齐聚一处,实属罕见。只是......”

  “只是什么?”钱铎挑眉。

第139章 火器铸造加速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只是这些被充作苦役的家眷,其中不乏妇孺老幼。他们虽说是罪臣亲属,可这般劳作,是否太过......”

  “太过什么?太过残忍?”钱铎打断他,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冷了下来,“孙侍郎,你可知道锦州城下死了多少将士?他们也有父母妻儿,谁去可怜他们?”

  他转身面向工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些蠹虫贪墨军饷、玩忽职守的时候,可曾想过边关将士在流血?他们克扣物料、偷工减料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火器是要拿去杀敌保国的?现在让他们和家眷一起做工赎罪,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孙传庭沉默片刻,也不再多言。

  钱铎见状,看着孙传庭,笑着说道:“孙侍郎,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燕北说。精铁、木料、火药、匠人——只要工坊要的,六部不敢不给,内阁不敢不批。若是有人从中作梗,你就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讲道理。”

  他说“讲道理”三个字时,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柄短剑,剑鞘古朴,剑名“秋水”。

  孙传庭看在眼里,心头一震。

  他早就听说钱铎腰间这柄“秋水”短剑,杀过贪官,斩过豪强,甚至连皇帝都敢抽。

  “下官明白。”孙传庭躬身道,“必不负部堂所托。”

  “好。”钱铎点点头,又看了工坊一眼,“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办,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火器铸造,事关边关将士性命,事关大明江山社稷,一点马虎不得。”

  “下官谨记。”

  送走钱铎,孙传庭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进工坊,燕北紧随其后。

  工坊占地极大,分前、中、后三进。前院是物料堆放处,堆积如山的精铁锭、木料、煤炭;中院是锻造区,十几座高炉日夜不熄,铁匠们挥汗如雨,锤打烧红的铁条;后院则是组装区,枪管、枪托、扳机、火药池——一个个零件在这里组装成完整的新式火铳。

  燕北自知失言,连忙岔开话题:“孙侍郎要不要试试这火铳的威力?”

  孙传庭点点头。

  两人来到工坊外的试射场。燕北取来一支新造好的火铳,装填火药和铅弹,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火铳,只觉得入手沉重,却比想象中轻便。他按照燕北的指导,举枪瞄准百步外的木靶,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火铳后坐力震得孙传庭肩膀发麻。他定睛看去,只见百步外的木靶中央,赫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这......”孙传庭目瞪口呆。

  他在河南时也试射过火铳,可那些火铳五十步外就没了准头,威力也远不如眼前这一枪。

  “再试一枪?”燕北笑着问。

  孙传庭连连点头。

  这次他装填更快了些,瞄准另一个木靶,又是一枪。

  “砰!”

  木靶应声而碎。

  孙传庭放下火铳,眼中满是震撼。他抚摸着温热的枪管,喃喃道:“边军若是都有这等火器,何惧建虏?何愁辽东不平?”

  燕北在一旁点头:“钱大人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这些日子,工坊日夜赶工,就是要尽快造出足够的火铳,装备边军。”

  孙传庭转身看向工坊,那里锤声不绝,炉火正旺。

  他忽然问:“现在一天能造多少支?”

  “若是全力开工,一天能造三十支左右。”燕北答道,“但精铁供应跟不上,熟练工匠也不够,实际一天只能造二十支。”

  “二十支......”孙传庭沉吟片刻,“太少了。辽东边军何止十万,这点火铳,杯水车薪。”

  他忽然大步走回工坊,对正在监督工匠的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孙朝肃——现在已经是戴罪之身的苦役头目——喝道:“孙朝肃!”

  孙朝肃连忙跑过来,躬身道:“孙侍郎有何吩咐?”

  “工坊现在最大的瓶颈是什么?”孙传庭单刀直入。

  孙朝肃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一是精铁,二是工匠。精铁采购需要时间,朝廷拨银又慢;熟练工匠更不好找,火铳铸造是精细活,不是随便拉个铁匠就能干的。”

  孙传庭眉头紧锁,在工坊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精铁......工部仓库里不是还有一批去年从遵化铁场运来的精铁吗?”

  孙朝肃一愣,有些狐疑的看着孙传庭,这种事情,孙传庭一个刚到任的工部侍郎怎么会知道?

  “那是预备给京营造盔甲的......”

  “盔甲可以先放一放!”孙传庭斩钉截铁,“火器要紧!你立刻带人去工部仓库,把那批精铁全部运来!”

  孙朝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躬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等等,”孙传庭叫住他,“工匠的问题,你有什么办法?”

  孙朝肃苦笑道:“孙侍郎,这工匠......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齐的。京城里手艺好的铁匠就那么多,要么在军器局,要么在各家工坊,要么自己开了铺子。咱们工坊给的工钱虽说不低,可毕竟是苦差事,又赶工赶得紧,愿意来的不多。”

  “不愿意来?”孙传庭有些意外,“朝廷每年征调大量的匠人服徭役,还看他们愿不愿意?”

  孙朝肃沉声应道:“大人不知道,部堂说了,要给匠人们俸禄......”

  “我也没说不给俸禄!”孙传庭打断了他的话,神色肃然,“该给的俸禄照样给,人直接抽调,敢不从的,带人直接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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