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上千年来,南北政权为了争夺这两处重镇,爆发了不知多少次战争。
这其中最著名的两场战役,便是孙权的合肥之战,以及刘牢之的淝水之战。
一处在合肥,一处在寿春。
孙权打合肥,可是足足打了六次。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为何?
就是因为庐州是北方南下的通道之一,不将这个通道握在手中,曹操想打他就打他,而他却一点办法没有,睡觉都睡不踏实。
庐州作为南北方政权争夺的重镇,外加又是杨行密的龙兴之地,重要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因而,镇守庐州的观察使,也就成了重点。
这个人选,杨行密安排的是刘威。
刘威是杨行密牙将,亦是家臣,这是正儿八经的亲信,嫡系中的嫡系,曾数次在战场上救下杨行密。
并且,在与孙儒的决战中,起到关键性作用。
要说整个江南,谁是杨行密最大的敌人,非孙儒莫属,其麾下‘吃人军’悍勇异常,士兵皆悍不畏死。
杨行密与孙儒交战数次,皆都大败,最凶险的一次,甚至连庐州这个大本营都丢了,只剩下一个润州。
也就是在大败孙儒,吞并其麾下‘吃人军’后,杨行密的实力才得以暴涨,最终称霸江南。
这样一个忠心耿耿,且有勇有谋的心腹,让其镇守大本营,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庐州刺史的人选,杨行密本来定下的是王茂章。
如此一来,王茂章与刘威二人可互相制衡,不至于有人一家独大。
可惜杨渥因私人仇怨,并未听取。
如今的刺史之位空缺,由刘威兼任。
不过,多疑是上位者的天性,所以杨行密也留有后手,刘威虽贵为观察使与刺史,可军中将校,多为杨行密的本家亲戚。
宗亲嘛,到底是一家人,相比外人更加可靠。
合肥县。
作为一个军事重镇,合肥并不繁华,反而从内到外透着肃杀之气。
每日戌正一刻,准时宵禁。
百姓不得随意外出,违者严惩。
当然,凡事都是例外,特权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存在。
深夜,万籁俱静,街道两旁的铺面大门紧闭,漆黑一片。
月光下,两道身影漫步在牛尾街上。
为首一人高高瘦瘦,穿着讲究,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在银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人脚步虚浮,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显然是喝醉了。
若非旁边一人搀扶,只怕早就摔了个狗吃屎。
搀扶之人明明身材壮硕,却缩肩塌背,故意矮了半头,一手搀扶着高瘦男子,另一只手拎着一盏灯笼照路,口中还谄媚地说道:“都尉慢些,切莫摔着了。”
高瘦男子闻言,骂骂咧咧道:“入你娘,怎地还没到?”
壮汉答道:“快了,前面转个弯,再走百十步就到了。”
高瘦男子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道:“魏峰,耶耶可告诉你,若是敢诓骗耶耶,便扒了你的皮。”
“哎呦,都尉您这叫什么话,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骗您啊。”魏峰立马叫起了撞天屈。
“哼,谅你也不敢。”
高瘦男子哼哼一声,拍着他的头顶,高声道:“你放心,这笔买卖若谈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跟着耶耶,保你吃香喝辣。”
寂静的街道上,声音传出老远。
“都尉小点声。”
魏峰被吓了一跳,赶忙低声提醒。
高瘦男子显然喝多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扯着嗓子嚷嚷道:“怕个甚,就算被人听去了又如何,这庐州城有谁敢触俺的眉头?便是刘威,也不过是我杨家家臣,见了俺也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叔父。”
此人名唤杨雨生,乃是杨行密的本家,按照辈分,杨行密该唤他一声堂叔。
他这番话虽有吹嘘的成分,但也算不得夸张。
在庐州城,杨家人就是天。
即便真犯了事,刘威也不敢轻易处置,而是会上报扬州广陵,让杨渥这个新任族长处置。
壮汉笑着附和道:“那是,这庐州城有谁敢不给都尉面子。”
“什么人!”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借着灯笼昏暗的火光,只见一队披甲持枪的巡夜士兵快步朝他们走来。
杨雨生忽然暴起,抬手就是一巴掌,指着对方鼻子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耶耶都认不得了?”
“属下见过都尉。”
挨了一巴掌后,那伍长这才看清杨雨生的面容,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赶忙躬身唱喏。
杨雨生懒得废话,口中吐出一个字:“滚!”
“属下告退!”
那伍长应了一声后,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待巡夜士兵离去,两人再次前行。
行到街尾,魏峰领着他转了个弯,进入一条小巷,往里弯弯绕绕走了近二百步,最后停在一间破旧的小院前。
“就是这儿?”
打量着破旧的院门,杨雨生神色狐疑。
“就是此地。”
魏峰说着,上前敲了敲门。
三下重,三下轻。
不多时,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院门被从内打开,探出一张憨厚的脸庞。
见到魏峰,余丰年笑着打了声招呼:“魏大哥。”
魏峰朝他使了个眼色,介绍道:“余兄弟,这位就是俺说的贵人。”
余丰年赶忙让开身子,殷勤地邀请杨雨生进门:“贵人临门,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
杨雨生却并未进门,指着余丰年,皱眉道:“这小娃就是你说的军械贩子,毛都没长齐。”
魏峰赶忙低声解释道:“都尉,须知人不可貌相,余兄弟年岁虽小了些,可干这行已数年,至今还没出过纰漏。”
第109章 瞧你那点出息
“暂且信你一回。”
杨雨生轻哼一声,迈步走进小院。
余丰年此时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所谓的‘贵人’,身份绝对不一般,于是用探寻的目光看向魏峰。
魏峰苦笑一声,朝他使了个眼色。
余丰年皱了皱眉,因为他有些看不懂对方眼神中透露的含义。
事实上,他来庐州不过才半月有余。
不过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进展倒是神速,在城北角落里租住下来后,便立即开始在城中几处赌档晃悠,没几天时间,便与几名赌鬼混熟了,请了几顿饭,吃了几顿酒,便开始称兄道弟。
接下来的军械买卖,也就水到渠成了。
赌鬼这种东西,一旦赌瘾上来了,为了一点赌资,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莫说军械了,房子田地婆娘孩子都能压上赌桌。
这伙人中,尤以魏峰最是嗜赌,贩卖的军械也最为频繁。
就在昨儿个,两人一起吃酒时,魏峰突然说明夜要帮他引荐一笔买卖,对于这种事情,余丰年自然满口答应,并拍着胸膛保证,只要买卖成了,绝对少不了他的抽水。
余丰年本以为来人会是魏峰在军中的袍泽,了不起是个什长、百夫长。
可是方才从那高瘦男子的穿着打扮,以及嚣张跋扈的语气来看,恐怕身份不一般。
就腰间悬着的那块羊脂玉,都价值大几十贯了。
这让余丰年心头升起一股警惕。
莫不是魏峰这厮手尾没处理好,事情败露了,来抓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真要来抓自己,随便派遣一队士兵就行了。
难不成是想顺藤摸瓜,查出自己背后之人?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余丰年心思急转,神色不断变幻。
恰在这时,走在前头的杨雨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由骂道:“快点,你两狗东西磨蹭甚呢?”
“来了来了,您慢些。”
魏峰赶忙小跑上前,搀扶住杨雨生。
罢了,随机应变吧!
余丰年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将院门关上后,快步跟了上去。
将两人迎进屋子,余丰年招呼二人在竹席上坐下,又拎起铁皮水壶,给二人冲泡了一杯茶。
杨雨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即扭头将茶水吐了出来,骂道:“这也是人喝的?”
余丰年赔着笑:“贵人,俺这小门小户,您多担待。”
杨雨生鼻孔朝天道:“你到底是不是做军械买卖的,好茶都没有一壶,这般寒酸?”
“俺就是个掮客,混口饭吃。”
面对杨雨生的嘲讽,余丰年苦笑一声。
暗中却在偷偷观察着对方的神态与举止。
闻言,杨雨生鄙夷地斜蔑了他一眼:“原道是个掮客,你背后的东家呢,让他出来与俺谈。”
此话一出,余丰年心里反而安定了。
这哪是来顺藤摸瓜的,纯粹就是个纨绔子弟。
心头石头放下后,余丰年表现的更加从容:“贵人说笑了,俺们这个买卖,东家怎好出面。俺烂命一条,死了无所谓。”
杨雨生挑眉道:“俺可不是像魏峰这般小打小闹,就怕你做不得主。”
“好教贵人知晓,五千贯以下,俺都可以做主。”余丰年憨厚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五千贯?”
杨雨生嗤笑一声:“五千贯这点小钱,也配耶耶亲自来一趟?”
嗯?
余丰年心头一惊。
好家伙,五千贯都看不上,这是准备干多大的买卖?
短暂的失神过后,余丰年拱手唱喏:“斗胆问一声贵人,打算卖多少?”
杨雨生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件?”
见状,余丰年问道。
这可是笔大买卖,若是成了,自己可就立下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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