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他的肩膀,刘靖牵着紫锥转身离去。
目视他离去的背影,柴根儿挠挠头,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感激之意。
……
亲自给紫锥擦拭干汗液,又喂了豆料,陪着它亲近了一番后,刘靖洗了洗手,换上官服来到公廨。
此时,胥吏们都已在公廨中开始忙碌。
作为一镇监镇,刘靖其实很清闲。
除开有大事、要事之外,其他的管理琐事根本用不着费心,自有胥吏们处置。
迈步走进自己的公舍内,刚刚在堂案后方坐下,一名胥吏便推门进来,拎着铁皮水壶,帮着冲泡了一杯热茶。
刘靖还挺喜欢喝煎茶,但问题是太麻烦了,让他自己煎茶,实在没那个心思,索性就改喝冲泡茶。
上行下效嘛。
他喝冲泡茶,连带着公廨里的胥吏们也跟着喝。
别管喝不喝的惯,领导面前,装也得装的喜欢喝。
泡完茶,这胥吏又取来一份邸报,放在刘靖案几上:“监镇,这是今日送来的邸报。”
“嗯。”
刘靖点点头,端起热茶轻啜一口,旋即拿起邸报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邸报源自汉时,到了唐时已经发展的极为成熟。
由进奏院编纂,通过驿站发往各地官府。
在这个信息传播不发达的时代,邸报是地方官员,了解时闻局势的唯一途径。
否则一些偏远山区,只怕改朝换代了,当地官员可能都还不知道呢。
虽说如今是乱世,可更显邸报的重要,因为天下局势一日三变,各地节度使早早便建立了进奏院。
有些是三日一发,有些是一日一发。
江南的进奏院,便是一日一发。
因而江南的官员,大多都与刘靖一样,每日来到公廨后,第一件事便是煎上一杯热茶,然后优哉游哉地品茗读报。
由于是一日一发,所以邸报上有用的信息不算多。
多是一些调任,以及吹捧杨渥这位弘农郡王如何勤勉,如何爱民等等。
翻着翻着,一条北边的时闻引起了刘靖的注意。
梁王三女,金华公主三日前病逝。
他隐约记得,庄三儿曾与他说过,罗绍威早早便与朱温结为儿女亲家。
罗绍威的儿媳,似乎就是这位金华公主。
这本是一条不起眼的时闻,毕竟这年头死人很正常,更何况只是女人。
但刘靖却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就在今年,朱温与罗绍威联手,里应外合,剿灭了盘踞魏博镇一百五十多年的魏博牙兵。
若他是朱温,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定然会利用女儿病逝来大做文章。
一时间,刘靖心头升起一股紧迫感,命人唤来庄三儿。
不多时,庄三儿来了,抱拳唱喏道:“监镇唤属下何事?”
刘靖问道:“庄二到哪了?”
庄三儿盘算道:“这……属下也不清楚,不过算算日子,不出意外的话,二哥这会儿应该已入山东境内,再有个把月,便能赶到魏博镇。”
过完年节后,刘靖便给庄二等人伪造户籍,让他们假扮成商人,北上魏博镇。
个把月?
刘靖微微皱起眉头,手指轻点案几,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思索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希望能赶上吧。”
闻言,庄三儿悚然一惊:“监镇的意思是,罗绍威那厮要动手了?”
“自己看吧。”
刘靖将邸报扔过去。
接住邸报,庄三儿苦笑一声:“监镇忘了,属下不识字。”
“金华公主几日前病逝,你觉得朱温与罗绍威会放过这个机会么?我若是罗绍威,定会寻一个由头,将一部分魏博牙兵派遣出去作战,要么是河东,要么是幽州,这些牙军在魏博镇是地头蛇,可一旦离乡,那就截然不同了。”
刘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着,再与朱温里应外合,先拿下魏县,再慢慢铲除魏博镇境内其他州县的牙兵。”
庄三儿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惊惧。
因为他就是魏博镇人,妻儿老小还在老家,以前有其他牙兵护着,罗绍威自然不敢动,可若是撕破脸皮后,自然要斩草除根。
第103章 春社节
刘靖知晓他担忧家人,安慰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想把万余魏博牙兵调遣出魏博镇,仅是粮草辎重,都需要准备月余,况且不管是去打幽州还是河东的沙陀蛮子,少说行军月余,毕竟罗绍威不可能牙军前脚刚走,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动手,怎么也得等到战事打起来,如此被战场拖住的牙军,才能无法及时回援。”
“也就是说,最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庄二赶到魏博镇了。”
大军出行,不是说走就走。
先前就说了,古时打仗的随行人员有很多。
正所谓一兵三夫,一名士兵行军之时的粮草辎重,需要三名民夫供给。
光是征集这么多民夫,都要耗费不少时间,更别提粮草调集了。
所以,古时大军出行,准备个一年半载,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愿如此吧。”
庄三儿挤出一丝笑容。
刘靖沉声道:“把你叫来,不单单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听出他语气中的郑重,庄三儿心中一凛,问道:“出了什么事?”
“能坐上这个监镇,包括蜂窝煤生意能如此顺利,王家出了不少力,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王茂章与杨渥之间有仇怨,而杨渥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必定会想方设法报复。眼下没动手,可能是南边的钱镠突然动手,一时抽不开身。一旦南边战事平稳,杨渥势必会出手。”
刘靖抿了口茶,继续说道:“我倚仗王家颇多,在外人看来,几乎就是王家暗中扶持的势力,届时定会受到牵连。今日给你透个底,好有心理准备,咱们的逍遥日子不多,抓紧时间练兵。”
其实,刘靖完全能另投他人,比如徐温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并反捅王家一刀,如此不但可以免受牵连,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
单纯从利益的角度来看,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王家待他不薄,他与王冲也相交甚亲,凭他的性格,实在干不出这种龌龊事来。
庄三儿又问:“若到了那一日,监镇有何打算?”
打,肯定是打不了。
一镇之地,二百人马不到,拿什么跟人家打?
刘靖不答,伸出食指探入茶盏之中,沾了沾茶水后,在案几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南方地图,旋即在一处地方上轻轻点了点。
看着案几上的地图,庄三儿皱眉沉思。
片刻后,只见他双眼一亮,赞道:“妙啊!”
刘靖微微摇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走一步看一步吧。”
庄三儿却豪迈道:“今日有监镇这番交底,俺心里踏实多了,自入伍之时,俺就没把性命看的太重,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还请监镇宽心,俺会好生操练那帮崽子的。”
刘靖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去吧。”
“属下告退。”
庄三儿放下手中邸报,转身离去。
刘靖则捧起邸报,继续看了起来,案几上的茶水地图渐渐干涸,直至消失不见。
……
二月初二。
这一日的丹徒镇,格外热闹。
因为今日是春社节。
唐时的春社节,没有固定时间,通常在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
春社节的起源,最早得追溯上殷商时期,每到这一日,便是男女幽会之时。
到了汉时,渐渐演变成了一个重要的节日。
不再局限于男女幽会,增添了拜土地、纳德福以及出游踏春,到了隋唐之时,春社节最是兴盛,唐人本就喜爱热闹,因此唐时的春社节,百姓会纷纷走出家门,聚在一起,载歌载舞。
跳的舞,唤作踏歌舞。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其中的踏歌,便是踏歌舞。
这是汉族标志性的舞蹈,可惜到了清朝,因惧怕汉人聚集,清廷将春社节以及踏歌舞一齐废止。
以至于到了后世,竟出现一种论调,说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喝多了都会载歌载舞,唯有汉族喝多了吹牛逼。
何其荒谬。
一个绵延数千年的种族,会没有自己的舞蹈?
今日,阳光明媚。
立春之后,天气开始转暖,迎面而来的春风让人心旷神怡。
到底是江南,气候宜人。
虽说小冰河降临,可气温并非骤然降低,而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往往会持续一两百年之久,才最终跌入冰点。
小镇之中,处处可见三五成群的百姓,手挽着手,脸上挂着笑意,欢快的跳着踏歌舞。
“爹爹,阿娘,快起床了。”
小桃儿的呼唤,从卧房外传来。
很快,青纱帐一阵晃动,紧接着一位容貌俏丽的小妇人从中钻出。
自打被刘靖滋润后,崔蓉蓉本就貌美的姿容更加艳丽,粉面桃腮,分外诱人,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每时每刻都水汪汪的,哪怕只是寻常的一瞥,都给人风情万种的感觉。
凹凸有致的身姿,也更加丰腴。
所谓丰腴,并非是胖。
很多人一说起唐时,张口就是以胖为美。
唐人口中的胖,是指丰腴,该胖的地方胖,但该瘦的地方,一定不能胖。
拥在怀中如温香软玉,绵软无骨。
此刻,崔蓉蓉只穿着一件里衣,身前高耸紧绷,两缕凌乱的发丝自额间垂落,有种别样的美。
正欲下床,却见一只大手从帐内伸出,环住她的腰肢后,便一路向上攀爬。
对于情郎痴迷自己,崔蓉蓉自然是开心的,可眼下却不是温存的时候。
一把拍掉作怪的大手,崔蓉蓉娇嗔道:“哎呀,刘郎莫要作怪了,快些起床回牙城。”
刘靖调侃道:“这么急着赶我走,是要私会情郎么?”
崔蓉蓉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这死鬼,就会欺负奴,今儿个是春社节,往年的时候,小妹都会来镇上寻奴家踏青。今年也不例外,年节之时,便已定好了。”
刘靖略显惊讶道:“什么?幼娘要来?”
“幼娘?”
崔蓉蓉一愣。
须知女子乳名可不会外传,只有亲人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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