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快步离去。
目送王茂章离去后,王冲继续招呼刘靖饮酒,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
一顿酒直吃到月上中天才结束,这个时间,城中已经宵禁,刘靖自然在王府睡下。
……
扬州。
守灵了整整一天的杨妙言,疲惫不堪的出了王府,坐上马车,朝公主府行去。
去岁及笄之后,杨行密便为她建造了一座公主府,其规模之大,装饰之奢华,连杨渥这个长子都眼红,由此可见杨行密对她的喜爱。
毕竟是发妻所生,又是老来得女,加上杨妙言生的花容月貌,品性贤良淑德,与那几个混账儿子形成鲜明对比,不难怪杨行密如此宠爱。
靠坐在软榻上,杨妙言缓缓闭上眼睛。
这几日,她不知流了多少泪,加上被烟熏火燎,泛红的眼眶微微肿起,眼睛更是酸涩难耐。
她知道不能再哭了,可一想到疼爱自己的爹爹从此天人两隔,心中就不由悲痛。
迷迷糊糊间,身旁传来婢女的轻呼:“公主,到府上了。”
“唔~”
杨妙言无意识的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哪哪都疼,又困又乏。
这几日她一直在守灵,一跪就是一天,着实累坏了。
也就用饭时,才能歇息片刻。
史夫人心疼她,让她今夜别守灵了,回去好好歇息。
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杨妙言缓缓下了马车。
一路回到卧房,杨妙言在婢女的伺候下解开披风,姣好的身材在齐胸襦裙下若隐若现。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声呜咽的哭声由远至近而来。
杨妙言柳眉微蹙,吩咐道:“去看看是谁?”
“是。”
婢女应道,正打算开门去查看,就见卧房的雕花镂空香木门被推开,一名妇人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
妇人年逾五十,不过却保养的不错。
从其眉眼,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儿。
“见过主母。”
婢女行了个万福礼。
这妇人正是杨行密的发妻,杨妙言的生母,朱夫人。
见来人是朱夫人,杨妙言面色有些冷,敷衍地微微屈膝,唤了一声:“母亲。”
事实上,她与朱夫人的关系并不好。
究其缘由,就是因为母亲暗中向舅舅朱延寿传递消息。
虽然这一切都是杨行密故意为之,可在杨妙言看来,作为爹爹的妻子,怎能胳膊肘向外拐?
这也就是爹爹装瞎,若真瞎了,等到舅舅率大军赶到广陵,恐怕死的就是爹爹了。
正是心中有了这根刺,让她对母亲的态度始终亲近不起来。
“你等且出去。”
杨妙言吩咐一声。
“是。”
婢女应了一声,迈步出了卧房,并将门带上。
杨妙言强打起精神,问道:“母亲为何深夜哭泣?”
“你舅舅死了!”
朱夫人抹着眼泪,伤心的说道。
“哪个舅舅?”杨妙言一愣,她守了几天几夜的灵,脑子昏昏沉沉,一时没反应过来。
朱夫人哭的更大声了:“你这没良心的,你还有几个舅舅?”
此话一出,杨妙言顿时反应过来了,母亲口中的舅舅是朱延庆。
一时间,她的脸色愈发冷了,心中气愤。
好么。
爹爹病逝之时,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如今一个远房舅舅死了,倒是哭的这般伤心。
气愤之下,杨妙言冷声道:“死便死了,早该死了,多活几年也算赚了。”
“你……”
朱夫人哭声一滞,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能说出这般薄情的话。
待回过神后,她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道:“我的命怎这般苦啊,被丈夫休了,如今娘家人也死了个干净,朱家彻底断了根,等到了九泉之下,我还有什么颜面再见爹娘啊……”
杨妙言脑子本就昏沉,被她在耳边这么一哭,只觉头疼欲裂。
而且,母亲连逝去多年的外祖父母都搬出来了,她只得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说道:“人都已经死了,入土为安,再说舅舅不是还有妻儿在庐州老家么,将她们接过来,好生抚养。”
朱夫人泪眼婆娑道:“我知你心中怨我,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舅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可知你舅舅怎么死的?脑袋被砍了下来,筑成京观!”
第67章 人老精鬼老灵
筑成京观?
杨妙言心中一惊,只觉一股寒意升起。
她与王冲一样,第一反应就觉得是杨渥所为。
而这,也正是刘靖想要达到的目的。
否则他吃饱了撑着筑京观?
他又不是天生杀人狂,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把屎盆子扣在杨渥头上,如此也就没人敢来查了。
朱夫人自顾自地说道:“为娘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知晓何为京观,我朱家被如此欺辱,岂能坐视不理?妙言,你要为你舅舅报仇啊!”
“报仇?”
杨妙言苦笑一声,而后神色严肃道:“母亲,报仇之事休要再提,明日派人去一趟丹徒,将舅舅的尸骨收殓,运回庐州安葬,再将舅舅妻女接来扬州,好生抚养。”
朱夫人顿时不干了:“如何能不报仇?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却反倒忍气吞声,这是哪门子道理?”
杨妙言面露苦涩:“母亲,今时不同往日了,父亲病逝了。”
朱夫人并非蠢笨之人,经她这么一提点,顿时一个激灵,望向王府的方向,低声道:“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杨妙言摇摇头,而后叮嘱道:“母亲若想为舅舅留下血脉,就按我说的做,否则莫说舅舅的妻女,便是你我也性命难保。”
杨渥甚么德行,她岂能不清楚。
这就是个混账玩意儿。
如今杨行密病逝,再无人能管束他,真把他给惹急了,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念及此处,朱夫人被吓得脸色惨白,全然不复方才的模样,讷讷地道:“我……我省得了。”
见状,杨妙言微微松了口气,她还真怕母亲不依不饶地闹下去。
“时辰不早了,母亲早些歇息。”
朱夫人本想与女儿说些体己话,可见女儿一脸疲惫的下了逐客令,她只得应道:“嗯,你也早点歇息,莫要太累了。”
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况且,如今她的性命与富贵,都全靠这个女儿。
以杨渥的性子,若没有杨妙言,她的处境会非常凄惨。
目送母亲离去,杨妙言幽幽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自己这个大哥,还真是睚眦必报。
……
翌日。
刘靖在生物钟的惯性下,早早醒来。
此时,天蒙蒙亮,王府上下一片寂静。
简单洗漱一番,刘靖赤裸着上半身,手握横刀,站在院中练习刀法。
所谓的刀法,其实不过就是几个简单的动作。
但越是简单,就越是实用。
用庄三儿的话来说就是,战阵之上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只需会劈砍刺捅就足够用了。
而刘靖需要做的,就是将这四个动作,练成肌肉记忆。
不需大脑反应,身体应急之下就能使出。
因为战阵之上,一旦陷入敌阵,四面八方皆是敌军,没有人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总会有反应不及的时候,身旁的同袍也不可能时刻帮到你,而这个时候,肌肉记忆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关键时刻能够救自己一命。
“呜~”
横刀劈下,裹挟着一道呼啸的破风声。
这个动作是从庄三儿那学来的,利用腰腿发力,省力的同时,威力也大了几分。
一刀,两刀,三刀……
足足挥舞了一百刀后,刘靖又换成下一个动作,不断重复。
在这个类人生物群星闪耀的乱世,能打是上位者的必备基础条件。
毕竟,麾下一群四肢发达的武夫,不能在武力上令他们折服,就得时刻提防被反噬。
就好比狼群,头狼一定是族群中最强壮最凶猛的。
这,就是唐末。
朱温、杨行密、李克用、钱镠等等,哪一个不是骁勇善战之辈。
不能打的节度使,早就被自己的部下杀了,或被其他势力平灭。
刘靖本就天生神力,这么好的底子可不能浪费。
日头渐渐升高,而他的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在朝阳的照耀下,犹如抹了一层油光,使得身上的肌肉更具美感。
“你的站姿错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刘靖挥刀的动作一滞,循声望去,只见王茂章身着一袭短打劲装,双手抱在身前,站在不远处的垂花门下看着他。
“王伯伯。”
刘靖收刀拱了拱手。
王茂章迈步上前,接过他手中横刀,摆出一个姿势,同时口中讲解道:“刺与捅虽相近,却也有不同之处,区别在于刺更刁钻,也更阴毒,因而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甲胄防护虽严密,可衔接之处亦有缝隙,你的弓步太平太高,腰身要放低,横刀也需由下而上微微倾斜,如此方能刺入甲胄的缝隙之中。”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前辈,经验就是丰富。
经他这么一说,刘靖顿时面露恍然:“多谢王伯伯指点。”
王茂章面露欣赏之色:“你根骨上佳,只需勤加操练,必是一员猛将。”
刘靖轻笑道:“猛将就不奢求了,我只想强身健体,有些自保能力即可。”
“也好。”
王茂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问道:“听冲儿说,你想任丹徒监镇之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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