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劝道:“纵然如此,也该留些情面。”
“一个卖屁股的马夫而已,王冲敢与俺翻脸?”朱延庆训斥一声,而后话音一转:“你方才说,那姓刘的铺子日进斗金?”
瘸子点头道:“确实如此,每日少说有百贯收益。”
朱延庆惊了:“做的甚买卖,怎如此赚钱?”
每日百贯收益,一个月便是三千余贯!
莫不是贩卖私盐?
“叫甚蜂窝煤,可取代柴火,与寻常煤饼不同,燃之无呛人的异味,更无毒性。”瘸子也不大懂,只将收集来的消息如实答道。
朱延庆狭小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右手再次顺着丫鬟裙摆探了进去,同时问道:“这买卖是崔家与王家合伙做的?”
瘸子答道:“好似并非如此,从制作蜂窝煤,再到润州的铺子,皆是那刘靖在亲力亲为。俺觉得,崔王两家应该有份子,但不干涉,只管分账。”
朱延庆只是略一思索,便大笑道:“哈哈哈,合该俺发财!”
他这一笑,浑身肥肉乱颤,端的是恶心。
可怜那两个小丫鬟,偏偏要强忍着不适,陪做笑脸。
朱延庆吩咐道:“你明日去一趟镇南,寻那刘靖,就说晚上俺设宴款待他。”
瘸子迟疑道:“若那刘靖不肯交出配方……”
朱延庆摆摆手,语气残忍道:“若是识趣,留他一条性命,他不是喜欢卖屁股么,将他阉了,往后安安心心当个娈童,权当卖给王茂章一个面子。若不识趣,直接烹杀,那小子细皮嫩肉,想来味道不错。”
“得令!”
瘸子应道。
……
翌日。
上午,刘靖正在指挥逃户们做蜂窝煤。
如今润州的铺子每日都要卖出五六千个,这边的工坊一刻也不能停。
而且,眼下这个院子有些不够用了,他盘算着将隔壁两间院子也买下,打通连成一片厂房。
“刘郎君可在?”
这时,院外传来一声呼喊。
刘靖打开院门,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姿态怪异的站在那里,右脚有些自然地耷拉在一边。
他拱手道:“敢问怎么称呼?”
瘸子唱喏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俺乃镇上牙府管事,监镇今夜摆酒设宴,特遣俺来邀请刘郎君。”
摆酒设宴?
刘靖心下一凛,轻笑道:“劳请转告监镇,荣幸之至,一定前去赴宴。”
“呵呵,俺就先行告辞了。”
瘸子笑吟吟地拱了拱手,瞥了眼院中的景象,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去。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刘靖转身进入院中,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变得冰冷。
“李松!”
刘靖唤了一声。
正在赌钱的李松立即起身,快步走向里屋。
见刘靖神色冰冷,他惴惴不安地问:“刘大哥有何吩咐?”
刘靖压低声音,语气冷冽道:“立刻去一趟山上,通知庄三儿,带上魏博镇的所有弟兄,着甲,趁夜入镇,杀朱延庆!”
因崔蓉蓉之事,他本就不打算留朱延庆,之所以一直没动手,是因为杨行密还没死。
眼下杨行密病逝,寻阳公主纵然再受宠,也没了靠山。
一介女流之辈,又能如何?
况且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扬州城的新王,哪有功夫去管一个小小的朱延庆。
今日朱延庆忽然设宴相邀,让刘靖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或许真的只是设宴,别无他意,但刘靖却不愿赌。
相较于被动,他更喜欢手握主动。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甭管朱延庆什么心思,宰了再说。
“刘大哥你终于要起事了!”
李松双眼一亮,面露惊喜的说道。
“你他娘的小声点!”
刘靖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训斥道:“起什么事儿,只是杀个朱延庆而已。”
“哦。”
李松揉了揉脑袋,略显失望。
瞧瞧。
他娘的这帮魏博牙兵,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把天都给捅破。
刘靖交代道:“戌时一刻,准时动手,让庄三儿隐蔽些,莫要暴露行踪。”
朱延庆要杀,而他也不想暴露。
毕竟他的身份是商人,还要做买卖。
李松拍着胸膛保证道:“刘大哥宽心,这等事俺们熟,定不会留下手尾。”
好么,看样子他们以前没少干这种脏活儿。
刘靖扬扬下巴:“去吧。”
“俺去也。”
李松说罢,兴冲冲地出了院门。
第61章 一件礼物
残阳如血。
腊月的傍晚总是稍纵即逝,一不留神,夜幕便笼罩天际。
主干道上的商铺纷纷摘下招幌,关闭铺门。
四方百姓也早已归家,原本还算热闹的镇子,瞬间变得冷清,唯有凛冽的寒风呼啸。
“要下雪了。”
刘靖站在院中,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喃喃自语。
听小猴子他们说,今年比往年要冷许多。
往日莫说降雪,便是打霜都极少,然而今岁冬至过后,频频打霜。
温暖的气候渐渐消退,小冰河时期已经悄然降临。
当然,这一过程是缓慢的。
刘靖依稀记得,直到北宋末年,才真正迎来小冰河时期的最低点,那时连西湖都结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可想而知北方有多冷。
在他身后,九名魏博牙兵静静矗立,散发着慑人的煞气。
转头看了一眼,刘靖微微皱眉:“都收敛点,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去做什么?”
“哦。”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收敛气势,恢复平时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依旧能从眼神之中感受到一股杀气。
“出发。”
刘靖招招手,率先踏出院子。
夜幕以极快的速度笼罩天际,巷子之中格外寂静。
一行人并未朝牙城行去,而是往镇门方向。
不多时,几团昏黄火光出现在前方。
灯笼映照下,四五名士兵缩在城洞中,裹着破袄子,黄土夯成的镇墙之上,还有两名巡视值差的士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狗日的,今年怎地这般冷。”
城洞中,伍长搓着手,口中哈着热气,试图让手暖和一些。
日头一落,温度骤降,让士兵们一时无法适应。
一名士兵抹了把鼻涕,哆嗦着说道:“谁晓得,冻死老子了。杨头儿,咱们不如生堆火暖暖身子。”
被唤作杨头儿的伍长撇撇嘴:“哪来的柴?”
那士兵出谋划策道:“顾瞎子家门口不是支了个棚儿么,拆了之后,够咱们烧一夜了。”
“去吧。”
杨头儿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答应。
他们平日里蛮横惯了,拆一个棚而已,谁敢多嘴?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杨头儿面露警觉,高声喝道:“什么人?”
“杨伍长莫慌,是我。”
伴随着答复,一张俊美的脸庞出现在火光映照的范围之内。
“原道是刘郎君。”
杨头儿拱了拱手,语气中却并无多少恭敬之色。
这两日,监镇命人调查刘靖之事,在他们这些士兵之中已经传遍了。
有记性好的士兵说,这刘靖原是崔家的马夫,不知为何摇身一变成了商贩。
且不说这刘靖到底是何身份,但得罪了监镇,又岂能落得了好?
所以,在杨头儿等人看来,这刘靖已经是必死之人了。
刘靖嘴角含笑:“这些日子承蒙杨伍长与诸位弟兄关照,与我许多方便。今夜天寒地冻,所以特意送两个煤炉与蜂窝煤,给诸位取暖,此外还有些酒肉。”
煤炉与蜂窝煤这东西,在镇子上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家家户户基本人手一个,所以杨头儿并不陌生。
城洞中的士兵双眼一亮,尤其是听到还有酒肉时,心中顿时欢喜,连带着看向刘靖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杨头儿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刘郎君破费了,那俺就却之不恭了。”
在他看来,刘靖这是知晓自己大祸临头的补救之法,虽然没甚用处就是了。
“你等还愣着干甚。”
刘靖转头吩咐一句。
下一刻,身后黑暗中走出八九名大汉。
见状,杨头儿眼皮挑了挑眉,心下警惕,不过当看到这些汉子手中提着的煤炉与酒肉时,心头警惕顿时散去。
城洞里的士兵心中惊喜交加,起身迎上那些汉子,伸手接过酒肉与煤炉。
趁着这时,刘靖迈步来到杨头儿跟前,面带笑意道:“某还有一件礼物送与杨伍长。”
“哦?”
杨头儿来了兴致,忙问道:“是何礼物?”
“某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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