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的买卖在经过几天的起伏,终于趋于平缓。
与刘靖先前预料的一样,这两日蜂窝煤的销量,固定在五六千之间,毕竟润州城就这么点大,人口就这么多,完全能够推算出来。
小猴子三人虽还不会写字记账,但刘靖却找到了账房先生。
施怀德!
经过几天的相处,刘靖摸清了对方的性格与脾气。
木讷,迂腐古板,不善言辞,但责任感很强,做事勤勉,且为人孝顺。
这样一个人,当账房先生最是合适不过。
最关键的是,施怀德这个人有软肋,那就是卧病在床的老母亲。
某种程度上来说,刘靖对他,比庄杰三人更放心。
一贯五百钱的工钱,与小猴子一样,施怀德除了账房先生的职责之外,还兼着教书先生的活计,等于刘靖用一份工钱,办了两件事儿。
啧!
万恶的资本家!
交代了几句后,刘靖离开铺子,并未前往码头,而是七拐八绕,来到城南的一栋偏僻小院。
不急不缓地敲了三下门,院门很快就被打开,露出余丰年那张憨厚的脸。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掮客的料,实在是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感了,不了解的人,只会以为他是个老实憨厚的少年郎,从而放松警惕。
“刘叔。”
见到是他,余丰年立刻让开身子。
这小院是前两日租下的,毕竟总让余丰年住邸舍也不是个事儿。
进了院子,余丰年关上院门,问道:“刘叔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刘靖不语,环顾一圈四周。
见状,余丰年当即会意,解释道:“刘叔放心,此地只我一人,左右两户人家白日出门做工,傍晚才回来。”
刘靖这才开口道:“你跟李蛮子那些军户相处的如何了?”
余丰年汇报道:“已经混熟了,昨日约好了今晚来我这吃酒。”
“此事你办的不错。”
刘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余丰年压低声音问道:“刘叔可是打算买军械?”
“不错。”
刘靖点点头。
余丰年双眼一亮,满脸兴奋道:“俺就知道!”
刘靖正色道:“你既已猜到,我也就不瞒你了,这世道想要安身立命,必须拳头够硬。你们叔侄跟着我,无非也是想博一场富贵,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是这个理。”
余丰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刘靖继续说道:“军械乃重中之重,能搞到多少军械,关乎咱们的拳头有多大,所以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刘叔宽心,俺定不教你失望。”余丰年到底少年,被刘靖几句话一说,只觉热血沸腾,将胸膛拍的梆梆作响。
刘靖欣慰一笑,叮嘱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办事也知晓分寸,所以多的我就不说了,只一点,不要操之过急,更不能暴露我。至于怎么圆这个谎,随你发挥。”
余丰年自信道:“嘿嘿,俺晓得了。”
“钱不够了就去铺子,我已跟庄杰他们交代过了,百贯以下,随你取用。”
刘靖的这份信任,让余丰年心中感动,郑重的点了点头。
百贯钱以下随意取用,就是亲爹也没刘叔对他这么信任啊。
对待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策略。
似余丰年、庄杰这样的少年,很吃人格魅力这一套。
而随着年纪的增长,阅历的增加,经受过险恶世道的毒打,就会变得世故圆滑,考虑的也更多。
这类人,虽也能用情谊绑定,但利益绝对少不了。
交代完余丰年,刘靖并未多待,匆匆离去。
码头上,一艘漕船早已准备多时。
待刘靖上了船,艄公立即迎上前问:“东家,可否发船?”
“嗯。”
刘靖点点头。
得了他的首肯,艄公立即喊了一声号子,招呼船上火儿解开缆绳。
这艘漕船,也是刘靖花钱买下的。
有了王冲的五千贯入股,他手头顿时阔绰了不少。
毕竟要时常往来润州与丹徒镇,不但要运送蜂窝煤与粮食,往后还要夹带军械,如此重要之事,刘靖自然不会借旁人之手。
第55章 不想回山
站在甲板之上,江面湿冷的寒风刺骨,刘靖却怡然不惧,眺望远方。
目前一切进展顺利,有王家的关系在,基本无人会来寻他麻烦。
不过,之前王冲曾说过,似乎其父与杨渥的关系并不好。
也不知杨渥即位后,会不会发生变故。
希望不要出幺蛾子。
下午时分,漕船抵达丹徒镇码头。
临近年节,码头冷清了不少,江面上的渔船寥寥无几。
天气愈发冷,鱼都藏到江底取暖,一天下来打不到什么鱼。
火儿绑好缆绳后,刘靖花了几文钱,让一个渔夫去家里报信。
很快,李松等人便赶着牛车来了。
“卸货!”
刘靖招呼一声。
李松等人立即上船卸货,一个个竹筐被搬下船,放在牛车上。
竹筐上蒙着麻布,让人不看出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但从李松等人吃力的表情来看,竹筐应当不轻。
忽地,一名火儿脚底一滑,手中竹筐砸落在地上。
哗啦!
黄灿灿的铜钱顿时从竹筐中倾泻而出,滚落一地。
嘶!
一时间,码头上响起一连串吸气声,围观的力工与渔夫们眼睛都直了。
刘靖微微皱起眉头,吩咐道:“小心些。”
“哦哦。”
见东家没有责骂,火儿心头暗自松了口气,迅速将散落的铜钱收拢起来,装回竹筐里。
铜钱足足装了一牛车,除此之外还有十几石粮食。
来来回回运了好几趟,才将粮食彻底运完。
刘靖朝着艄公交代道:“你等安生待着,若有事可去镇南寻我。”
“东家宽心,俺省得。”
艄公点头哈腰的应道。
他与施怀德的情况有些类似,原是渔夫,家中唯一的儿子在正月那场叛乱中,双腿被投石车砸断,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着,属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当刘靖开出两贯一个月的工钱时,艄公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两贯钱,足以保证一家三口人吃穿用度。
至于随船的两个火儿,则是从人牙子那买来的,年岁不大。
他们三人就住在船上,随时待命。
交代完,刘靖侧坐在车辕上,李松轻轻挥舞着鞭子,赶着牛车朝家行去。
回到宅院里,一股煤味儿扑鼻而来。
原本平整的黄土院子,此刻都被染黑,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晾晒的蜂窝煤。
待到卸完粮食,喂了牛,刘靖将李松等人招呼过来。
众人围成一团,等待他发话。
刘靖轻笑道:“这段时日辛苦弟兄们了,稍后一人发三贯钱,拿去吃酒潇洒。”
其中一人挠头道:“刘大哥太客气了,俺们辛苦个甚,做这玩意儿可比提刀轻松多了,就是时间久了有些无趣。”
确实,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牙兵,让他们做工,着实有些不习惯。
刘靖点点头:“先前是不得已,眼下买卖已经走上正轨,再让诸位弟兄做工,确实有些屈才了。明日我去一趟山上,带些逃户回来接替你们。”
李松一愣:“刘大哥,你要把俺们送回山上?”
“刘大哥,俺觉着做工也没什么不好。”
“对对对,做工挺好。”
“……”
一听要让他们回山上,这帮魏博牙兵顿时急了。
下了山的人,谁还想回山上?
尤其是李松,跟着刘靖去了一趟润州,更加不想回去了。
刘靖抬起手,众人顿时闭上嘴。
待到重归安静后,他解释道:“诸位弟兄误会了,往后你们不需做工,只需随船护送货物便可。”
“原来如此。”
闻言,众人不由松了口气。
刘靖继续说道:“亲兄弟明算账,我不会让弟兄们白干,食宿全包,往后每人每月一贯的工钱,可否?”
“刘大哥说给多少就多少。”
李松大手一挥,豪迈道。
见众人纷纷应允,刘靖拎出一个竹筐开始发钱。
每人三贯。
拿到钱后,其中三个一脸淫笑,勾肩搭背的出门了。
都是男人,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们去干甚。
至于李松,则招呼剩下的弟兄开始赌钱。
刘靖并未阻止,而是叮嘱道:“玩归玩,莫要伤了和气。”
李松保证道:“刘大哥宽心,俺们以前在魏博镇时常玩,心里都有数。”
“行,那你们玩吧。”
刘靖点点头,朝着马厩走去。
六七日没见,紫锥见到他打了个响鼻,似在埋怨为何这么多天没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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