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45章

  李蛮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接下来,李蛮子又赢了几把,整个人愈发亢奋了,笑声也比先前更加宏亮,甚至都能看到喉咙处的小舌头。

第50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先前劝说那人,讲的一点没错。

  这李蛮子今日就是霉运当头,赢了几把,以为自己要转运了,结果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又是连续四把开小,李蛮子很快便输了个精光。

  这个时候,王大又开始阴阳怪气了:“李蛮子,刚才说好的谁走谁孙子,你可别偷跑啊。实在想走也行,喊一声耶耶便是。”

  李蛮子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他:“入你娘,耶耶何时说过会走?”

  王大丝毫不惧,冷笑道:“你还有钱么?”

  话音落下,就见李蛮子解下腰间横刀,砰的一声拍在桌上,大吼一声:“继续押大!”

  这一幕,并未引起什么波澜,因为在赌场中太常见了。

  赌红眼了,别说一把佩刀,婆娘孩子屋子都往桌上押。

  庄家淡定的招来一名伙计,交代两句。

  不多时,刘管事腆着肚子迈步走来。

  瞥了眼赌桌上的横刀,刘管事轻哼一声:“李蛮子,再一再二不再三,适可而止。”

  李蛮子闷声道:“俺何时开过顽笑?”

  “好!”

  刘管事点点头,拿起桌上横刀,拔出刀仔细检查了一遍,而后说道:“刀还算完好,没甚豁口与裂痕,作价三贯。”

  “三贯?”

  李蛮子顿时不干了,夺过横刀,指着刀刃上的层层雪花纹据理力争道:“刘管事你瞧好了,这可是上好的百炼钢,怎地才三贯。”

  刘管事嗤笑一声:“你也不看看如今一柄崭新的横刀才卖几钱,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的三贯,换做其他人,最多两贯。”

  “三贯就三贯!”

  李蛮子也不管了,他眼下只想翻本,然后再狠狠地嘲笑王大那厮一顿。

  “横刀一柄,作价三贯。”

  刘管家高声吆喝一声。

  庄家正欲点出三贯钱给他,却见李蛮子双眼赤红,高声道:“三贯钱,全押大!”

  “买定离手。”

  庄家照例喊了一句,摇晃了几下手中的骰子,扔在碗中。

  李蛮子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碗中不断转动的骰子,呼吸急促。

  骰子渐渐变慢,最终彻底停下。

  “三三一,七点小。”

  李蛮子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跄踉了一下,幸好一旁的余丰年伸手搀扶了一把,否则就当众出丑了。

  “嘿。”

  王大轻笑一声,一边搂着钱,一边指桑骂槐的说道:“俗话说的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有些人呐,他就命该如此,劝不住的。”

  然而李蛮子却并未反驳,此刻他脑子嗡嗡作响,还没彻底回过神。

  事实上,今日他运气确实背。

  之前连开了那么多把小,结果这盘还是开小。

  庄家会作弊,但绝不会为了针对他一个小虾米作弊,因为对赌场而言,怕的不是输钱,而是没人来玩。

  只要一直赌下去,赌场是必赢。

  所以,没必要为了一点银钱,砸了赌坊的招牌。

  “你等着,俺回去拿钱。”

  李蛮子回过神后,丢下一句狠话,大步离去。

  这番动静,自然引得刘靖注意。

  这时,余丰年朝他使了个隐晦的眼色,询问是否要跟上去。

  刘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今日是来踩点,不能做的太明显,只要记住几个人,回头打听一下,再慢慢接触。

  余丰年当即会意,兜着钱继续寻找目标。

  刘靖所在的赌桌,玩的是叶子戏。

  据说叶子戏是扑克与麻将的祖宗,前世他也只是听过,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拢共五十二张牌,以天文历法为基准,将牌分为以、像、四、时四类,大牌压小牌,从中能看到后世扑克规则的雏形,同时又兼有一些麻将的玩法,虽然只有四人打牌,但却可以多人下注,看着还挺有意思。

  目送李蛮子离去,刘靖朝着身旁的人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对方见他衣着华贵,恭敬的答道:“哦,那人叫李福生,是个军户,因是草原蛮子,大伙都唤他李蛮子,他是此地的常客,每回输急眼都是如此,已经闹过好几回了。”

  刘靖语气随意道:“此地倒是什么都收。”

  “那是自然,只要你敢卖,就敢收。”

  看了一阵叶子戏,刘靖又来到斗蛐蛐的赌桌,随手下注,也不管输赢。

  玩了小半个时辰,刘靖将手中的几百文钱全部输了个干净,便招呼李松与余丰年离去。

  余丰年也输了一些,倒是李松这厮,竟赢了两贯多钱。

  “刘大哥,这就走了吗?”

  李松有些意犹未尽。

  他觉得自己鸿运当头,应该乘胜追击才是。

  刘靖似笑非笑道:“你要留下来玩也行。”

  “还是算了。”

  李松讪笑一声,老老实实地跟着刘靖离去。

  他虽是个夯货,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拎得清的。

  进来时,是从质库的房间,但出来时,走的却是另一条楼梯。

  上去之后,才发现竟是个破旧的小院。

  三人出了小院,走在巷子里,李松将肩头上的褡裢取下来,递过去道:“刘大哥,钱还给你。”

  刘靖不接:“说好了赢了算你们的,自己留着吧。”

  “刘大哥仗义,那俺就不客气了。”

  李松喜笑颜开地拍了一句马屁。

  自从来到江南后,他就没拿过钱,跟着刘靖下山后,人家管吃管喝,他也没好意思伸手要钱。

  就连今日狎妓,也是找余丰年借的钱。

  如今手握五贯多钱的巨款,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对刘靖也愈发敬重了。

  余丰年问道:“刘叔,俺们现在回邸舍么?”

  刘靖摆摆手:“不急,去下一处赌坊。”

  一听还要去赌坊,李松立即来劲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城西的质库。

  码头就在城西,所以此地质库的赌坊里,多是码头做活的力工或渔夫,军户没几个。

  而且此处赌坊很小,只有两张赌桌。

  转悠了一圈,了解情况后,刘靖并未多待,小玩了几把就撤了,趁着天还没黑,赶往城南的质库。

  城南相对好一些,赌坊里一半都是军户。

  不须刘靖吩咐,余丰年便背着褡裢,开始游走在赌桌之间,开始寻找目标。

  一直到赌坊开始赶人了,他们三人才离去。

  晚上润州城实行宵禁,便是赌坊到点也得关门。

第51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何?”

  回邸舍的路上,刘靖低声问道。

  余丰年小声道:“算上先前的李蛮子,一共寻了五人,不过俺觉得其中一人有些滑头,不太安生。”

  刘靖交代道:“四人足够了,这几日你的差事就是与他们混熟,莫要做的太刻意,这其中的分寸你把握好。”

  这四个人,可不单单只是四个,身边总会有亲厚的袍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他们亲厚,自然也多为好赌之人。

  只要打通了这四个人,便能带出一大批贩卖军械的军户。

  “俺晓得了。”

  余丰年并未问接近这些军户的目的,时机到了,刘叔自然会告诉自己。

  况且,他心里也隐隐猜到了一些。

  一旁的李松神色低落,正暗自懊悔。

  因为他输了,不但把城东赢来的两贯多钱全输了,还倒贴一贯多。

  赌博这个东西,庄家永远不会输,只要一直赌下去,赢的绝对是庄家。

  在前方一个岔路口,三人分道扬镳。

  踩着落日余晖回到铺子,发现铺子里竟还有五六个客人。

  刘靖没有打扰小猴子,径直来到柜台后方。

  很快,小猴子便一一将客人送走,旋即满脸兴奋地来到柜台后方,报喜道:“小郎君,俺们今日足足卖出去三万六千多个蜂窝煤!”

  “这般多?”

  刘靖神色诧异。

  中午时,他预估能卖出两万多个,不曾想下午的生意竟比上午还要好。

  小猴子语气亢奋的解释道:“主要是城中摊贩,咱们的蜂窝煤配合煤炉,对摊贩而言实在太方便了,关键比烧柴火省钱数倍,所以下午得了消息的摊贩,一窝蜂的都跑来咱们铺子,而且这些摊贩有钱,一买就是两三百个。”

  摊贩确实是蜂窝煤的消费主力军。

  尤其是那些做吃食买卖的,一天下来起码消耗十几二十个蜂窝煤。

  而如今的柴火一担五百钱,光是烧柴这一项,就省了二三百钱,更何况煤炉还更加轻便,不需一直添柴。

  “你等今日辛苦了。”刘靖笑着慰问一句。

  “这点活计算不得什么。”小猴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话音一转,面色担忧道:“小郎君,院中的蜂窝煤只剩下一万来个,而煤炉则只余三十来个,俺怕明日这点货不够卖。”

  刘靖说道:“放心,明日我就安排李松回镇上,运一批蜂窝煤来。”

  城中百姓今日买了这么多蜂窝煤,能用上好几天了,尤其是那些摊贩,为了白嫖煤炉,都是两三百的买,所以接下来几天铺子里的生意会急速下滑,然后渐渐回暖一些,并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销量。

  因为城中拢共就这么些人,而蜂窝煤两三个能烧一天,通过前两天的购买人数,大致就能推断出今后每日的销量。

  小猴子说道:“这俺晓得,关键是煤炉。”

  闻言,刘靖摆摆手:“煤炉不做了,这东西吃力不讨好,让其他人赚吧。”

  就今日火爆的生意,定然引得其他商家关注。

  估计他们已经开始研究防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