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李松与余丰年二话不说便跟着他出了邸舍。
走在街道上,李松见不是前往码头与铺子的方向,不由问道:“刘大哥,咱们这是去哪?”
刘靖不答反问:“你二人可会赌钱?”
“这……自然是会。”
李松先是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刘靖轻笑道:“那就行,今日我请你们去赌钱,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们的。”
还有这种好事?
李松顿时大喜,翘起大拇指称赞道:“刘大哥仗义!”
城内共有三间质库,城东、城南、城西各有一间。
这三间质库,他都打算去,眼下先去就近的城东质库。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走了约莫五百步,一间挂着招幌的质库出现在眼前。
比起丹徒镇的质库,眼前这间要大了不少,且门口并无凶神恶煞的壮汉,反而是一名清秀小厮。
见有人上门,小厮唱了个喏,笑容满面道:“贵客登门,里边请。”
迈步走进质库,小厮跟在一旁,询问道:“敢问小郎君是典当还是赊贷?”
刘靖装作一副不耐烦地模样:“闲话少说,耶耶今日手痒,来玩两把。”
闻言,小厮顿时会意,躬身示意道:“小郎君这边请。”
在小厮的带领下,刘靖三人朝着左边一间房走去。
掀开门帘,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空旷的房间,并无摆放家具。
小厮迈步来到房间角落,抓起铁环,将地面一块木板,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
通道并不黑,隐隐闪烁着昏黄的光亮。
见状,刘靖皱了皱眉:“在地下?”
小厮满脸歉意道:“毕竟见不得光,还请小郎君担待则个。”
刘靖摆摆手:“罢了,地下就地下。”
叮铃铃~
小厮晃动了几下铃铛,随后躬身示意:“小郎君请。”
刘靖使了个眼色,余丰年当即会意,率先弯腰钻入通道。
见他没有遇到意外,刘靖这才撩起衣裳下摆,与李松一前一后进入通道。
一入地下,一股热浪夹杂着嘈杂声顿时扑面而来。
“六六六啊俺要六!”
“云麾将军上啊,快咬死它!”
“一双尚书,要不要?”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怪味在鼻尖萦绕。
汗味、脚臭味、馊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虽不至于让人作呕,可也让刘靖皱起眉头。
“赌档都这样,设的隐蔽。”身后的李松轻声说了一句。
“嗯。”
刘靖点点头。
《大唐律》对赌博的惩罚极其严格,虽说如今大唐已经名存实亡,可各地节度使明面上还是遵循着大唐律,这些个质库为了省却不必要的麻烦,因而都将赌档设置在隐蔽处。
地下并不昏暗,反而灯火通明,恍如白日。
五六张长桌前,围满了人。
有贩夫走卒,亦有满脸横肉的丘八,更有衣着得体之人。
不过总体而言,还是丘八更多一些,看来庄杰说的没错,赌档里十之八九都是丘八。
刘靖扫视了一圈,发现唐时的赌博种类很繁多。
有摇骰子,有斗蛐蛐,亦有叶子牌,以及一些他从未见过,更没听过的玩法儿。
第49章 沙陀蛮子
这时,一名头戴幞头的中年人迎了上来,笑吟吟地说道:“俺乃此地管事,姓刘,小郎君看着面生,头一回来?”
“不错。”
刘靖点点头。
闻言,刘管事说道:“此地多为军户,粗鄙的紧,恐担心冲撞了小郎君。而且赌的也不大,小郎君若想玩,俺可代为攒局,寻一处清幽之所,美人作陪,岂不妙哉?”
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若想赌两把,又不想跟这些贩夫走卒为伍,这个时候,赌坊就会出面帮忙攒局,并安排场所。
而且这帮公子哥有钱的很,莫说抽水了,就是随手给的赏钱都不少。
不曾想刘靖却微微摇头:“不必了,我就在此地玩。”
对此,中年人也不意外,因为总有些公子哥就喜欢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以及赌坊独有的疯狂气氛。
“替我换些铜钱。”
刘靖说着扔出一颗银裸子。
中年人赶忙接住,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后,笑道:“小郎君稍待,俺这就去取钱。”
能在此地当管事,岂能没点本事,别说辨别金银成色,便是首饰玉佩之类的器物,只需看一眼,也能迅速且精准的给出价格。
趁着刘管事取钱的功夫,刘靖再次环顾一圈,发现四周墙边都站着士兵。
这些士兵皆都披甲持刀。
想想也是,这赌坊的客人多为军户,一个个血气方刚,平日里蛮横惯了,一言不合就抡拳头。
甚至输红眼了,干出抢劫赌坊的事儿,也并非不可能。
很快,刘管事就指挥着两名伙计,抬着一个箩筐回来了。
“小郎君的银裸子成色极好,重一两三钱八厘,共计六千七百二十钱,由于小郎君头一回光临,就不收取火耗了,您点点。”
刘靖摆摆手:“不必点了。”
“俺祝小郎君福运当头,财源广进,若有事只管吩咐。”
刘管事说了句喜庆话,转身离去。
待他离去后,刘靖轻笑道:“傻愣着做甚,先前说了请你们赌钱,一人三贯。”
“那俺就不客气了。”
李松迫不及待的从箩筐里抓出三贯钱,用衣服下摆兜着,快步走向一张赌桌。
余丰年倒是没动,压低声音问:“刘叔,咱们真是来赌钱?”
他到底机灵,猜到刘靖不会无缘无故来赌钱。
刘靖小声吩咐:“留意军户,尤其是那些输红眼的,跟他们套套近乎,打点好关系。”
“俺晓得了。”
余丰年立即会意。
交代聪明人办事就是舒心,相比之下李松就属于夯货了。
不过各有各的用处,关键看怎么用。
与军户接触,购买军械这种事儿,他不能亲自出面,目前来看余丰年是个不错的人选。
得了刘靖的吩咐,余丰年兜着三贯钱,环顾一圈后,走向玩骰子的那一张赌桌。
骰子是最原始,但也是最受欢迎的玩法。
简单粗暴,赢得快,输得也快。
绝大多数资深赌徒,基本不会玩斗蛐蛐、双陆、叶子戏这类,因为嫌磨叽,只玩摇骰子。
这张赌桌的玩法很简单,三枚骰子猜大小,豹子庄家通杀。
余丰年扫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他娘的,又是小,耶耶今天不信邪,继续押大!”
说话的是一个壮汉,他的面容与汉儿不大一样,高鼻梁、深眼眶,一头卷曲的长发挽成发髻,被一根木簪固定。
余丰年一眼便认出,这是个沙陀人。
沙陀人出现在江南并不稀奇,早年间不少北方人逃往南边,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安仁义。
其麾下皆是沙陀骑兵,擅骑射,性彪悍。
年初时,安仁义叛乱被斩,然麾下沙陀牙兵却保留了下来,被杨行密充入军中。
只不过这个沙陀人除了长相之外,言行举止与汉儿无异,一口官话说的比余丰年还溜。
见他押大,赌桌上的其余人纷纷压小。
自幼出入赌场余丰年知道,这厮就是赌桌上的指路明灯。
每张赌桌上,都有这么一个人,跟他反着押,准没错。
如果一圈赌下来,还没找到明灯,那么很有可能,这个指路明灯就是你自己。
如果换做平时,余丰年定然也会押小,可今日是带着差事来的。
“俺也押大!”
余丰年说着,抓起五十钱拍在赌桌上。
那沙陀壮汉见有人跟着自己押,顿时大喜:“好小子,有眼光!”
“买定离手!”
庄家一声吆喝后,掷出手中骰子。
三枚骰子在碗中一阵转动,最终停下。
“一二五,八点小!”
“他娘的!”
沙陀壮汉大骂一声,脸颊隐隐有些泛红,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部分是热的,另一部分则是输上头了。
而其人则是喜笑颜开,等着庄家赔钱。
其中一个汉子身着劲装,显然与对方熟识,阴阳怪气道:“李蛮子,今儿个你可别走啊,耶耶发家致富娶小妾,可都全靠你了。”
李蛮子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骂道:“入你娘的王大,装什么大头蒜,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有人看不下去,劝道:“算了李蛮子,这都连开十二把小了,你今日霉运当头,趁早收手吧。”
“耶耶就不信这个邪!”
李蛮子本就上头了,又被王大一激,哪里还听得进旁人劝说,将身前仅剩的百余钱全部推过去,高声道:“继续押大!”
余丰年挤到李蛮子身旁,若有所思道:“连开十二把小,俺倒觉得这把应当会开大了。”
“买定离手。”
伴随着庄家的骰子落下,这次终于开大了。
李蛮子仰天大笑,一边搂钱,一边朝王大讥讽道:“王大,你狗日的今天别走,谁走谁孙子!”
“走着瞧。”
王大冷笑一声。
李蛮子心下得意,连带着看余丰年都顺眼了不少,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这后生不错,一来俺就赢钱。”
余丰年憨厚一笑:“俺就是觉得,哪有一直开小的道理。”
“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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