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41章

  他起于微末,一路艰辛,不足道哉,早年间一直在外厮杀,偶尔得闲,也要处理麾下将领之间的矛盾,从而疏忽了对孩子的教育。

  他这个长子,自小在女人的陪伴下长大,因此性子软弱,遇事优柔寡断。

  关键其余三子还不如他,属于是矮子里面挑高个了。

  压下心头思绪,杨行密朝他招招手,附耳道:“为父时候不多了,你性子柔弱,怕是压不住下面那帮人,因此为父才提拔徐温、张颢二人。徐温无甚战功,在军中威望不足,而张颢则有勇无谋,你可放心用。”

  杨渥点头应道:“我晓得了。”

  杨行密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此外,王茂章也可用,他随我起于微末,感情深厚,为父走后,你可调他为庐州刺史,制衡刘威。”

  听到王茂章,杨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北边有河朔三镇,又有李克用这个蛮子,朱温十年之内不会南下。江南富庶,只需休养生息数年,待粮草满仓,便可挥兵南下,先取钟传,再击钱缪,江西两浙在手,届时可与朱温划江而治,分统南北。”

  杨行密知道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所以压根不提北伐之事,而是让他与朱温划江而治。

  “阿爹,那朱瑾……”

  杨渥正欲开口,却被杨行密打断,他语气急促的说道:“你即位后,当提拔亲信,建立自己的班子,但不可操之过急,当行春风化雨的手段,否则定会引……”

  说着说着,杨行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杨渥察觉到不对劲,打眼一看,只见父亲张着嘴,一动不动,眼中神采消散。

  “阿爹!”

  杨渥悲呼一声,嚎啕大哭。

  很快,哭声由内而外,连成一片,充斥着整个王府。

  王府外,一众将领官员挤在门外。

  当听到哭声,所有人神色一变。

  一时间,众人神态各异,有人神色悲伤,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暗自冷笑……

  徐温混在人群中,撩起衣袖擦拭眼角泪花。

  然而被宽衣大袖遮住的嘴角,却止不住的扬起。

  ……

  ……

  茶楼。

  王冲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说道:“刘兄如此爽快,我也不能小气,往后煤炭由我供应,此外我再投五千贯,占一成份子。”

  “一成少了。”

  刘靖摇摇头。

  蜂窝煤买卖肯定不会只在润州城卖,润州才多少人?

  扬州、金陵、庐州、宣州这些地方既富庶,人口又多。

  而想将生意在这些地方铺开,少不了要王冲卖面子。

  面子这东西,对普通人而言当然不值钱,可王茂章的面子则完全不同,所以一成确实少了。

  一旁的林婉抿嘴笑道:“你二人真个有趣,一个往少了要,一个往多了给,都生怕对方吃亏。若是旁的商人见了,只怕会惊掉大牙。”

  王冲哈哈一笑:“此事传出去,必定是一段佳话。”

  刘靖正色道:“亲兄弟明算账,免得往后为了此事心怀芥蒂,占三成合适。”

  其实说白了,王冲根本没有意识到蜂窝煤有多暴利。

  虽说方才刘靖简单介绍了一遍,但王冲与林婉皆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王茂章以前虽落魄,可他老婆有个好娘家,王冲自幼寄居在林家,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日子,林家又不缺柴火,冬日取暖烹茶用的更是名贵的木炭,所以他二人哪能意识到蜂窝煤对普通百姓的影响。

  刘靖眼下若是不说清楚,往后说不得便会心生不快。

  人心易变呐!

  王冲爽快的应道:“刘兄说三成那就三成。”

  果然,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笔买卖有多暴利。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然而街道被围观百姓堵住,莫说骑马了,便是挤都挤不过来。

  过了片刻,王冲麾下的那名中年男子神色凝重的快步上前,凑到近前,附耳说了一句。

  只见王冲面色微变,旋即起身道:“刘兄,表妹,我先失陪了。”

  刘靖正色道:“正事要紧,王兄且去。”

  随着王冲离去,雅间气氛变得沉默。

  刘靖与林婉沉默不语,都在思索王冲突然离去的原因。

  能让他如此,恐怕也只有扬州那位了。

  杨行密病逝了!

  刘靖心情莫名沉重,那股紧迫感愈发浓重。

  这时,林婉起身道:“刘公子,我还有些事儿,先行告辞。”

  “林夫人慢走。”

  刘靖拱了拱手,目送林婉离去后,他遥遥看向扬州方向。

第45章 托儿

  两副上联,十万赏钱。

  引得数百人围观。

  趁着这个时候,庄杰拎出一个煤炉,用铁钳夹起两个蜂窝煤放入炉中。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百姓们的目光。

  只见庄杰不紧不慢地朝炉底塞入干草,用火镰点燃。

  下一刻,一股浓烟升腾而起。

  待到最底下的蜂窝煤被引燃,庄杰拍拍手,走进店铺,提着一个模样略显古怪的铁皮水壶,架在炉子上。

  做完这些后,他便静静站在一旁。

  终于,一名相貌憨厚老实的少年忍不住问道:“店家,这是何物?”

  小猴子拱拱手,朗声道:“好教这位客官知晓,此物名唤煤炉,可做饭,可烧水,只需少许干草引燃,便不须再费心。”

  憨厚少年一脸不信,当即反驳:“俺没读过书,你莫哄俺,一把干草够烧甚水。”

  若是庄三儿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憨厚少年正是余丰年。

  托儿么,很正常的营销手段。

  “呵呵,客官有所不知,干草只是引火之用,真正的燃料乃是此物。”小猴子招招手,一旁的庄杰立马递上一块蜂窝煤。

  百姓的目光纷纷被他手中模样古怪的蜂窝煤吸引,低声窃窃私语。

  “这又是何物?”

  余年丰面露惊奇,配合他那憨厚的面相,任谁也看不出他其实是个托儿。

  “此物唤作蜂窝煤,燃之可烧一个时辰,若配合煤炉,使用得当的话,只需两三枚便能烧上一整日。”

  两人一唱一和,把围观百姓听得一愣一愣。

  很快,发问的百姓越来越多。

  眼见围观百姓的兴趣被成功挑起来,余丰年顿时闭上嘴。

  托儿不用一直开口,关键时候喊一嗓子就行。

  他为人机灵,偏又生的憨厚老实,因此毫无悬念的被刘靖选做当托。

  面对七嘴八舌地各种问题,小猴子只觉一阵头大,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冒烟了,水开了!”

  就在这时,余丰年高喊一句。

  众人闻言,目光纷纷朝着煤炉看去。

  果不其然,只见架在炉子上的铁皮水壶,正不断冒着白烟,且白烟越来越浓郁,显然是里面的水烧开了。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所见有用。

  百姓有百姓的智慧,任你说的天花乱坠,自儿个没亲眼见到,那就不算。

  可眼下,他们却是信了。

  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添任何柴火,一壶水就烧开了。

  说实话,为了此次开业,刘靖也算花了不少心思。

  考虑到陶罐烧水慢,特意找铁匠打了一个铁皮水壶,就是为了更快的在百姓面前把水烧开。

  “两三个真能烧一日?”

  前排一个中年妇人问道,明显有些动心了。

  这东西着实方便,不须添柴,把水壶架上去就能烧开,可以放开手脚做其他事情。

  而且,若真如店家所言能烧一整日,岂不是一整天都有热水可随时取用?

  冬日浣衣做饭的苦,她这个当家妇人最是清楚不过了。

  每到冬日,江水冰冷刺骨。

  只是简单淘个米,手便会被冻得失去知觉。

  喝水时就更痛苦了,大冬日的一口凉水灌下肚,那感觉,彷佛胃里都结冰了。

  “自然是真的,诸位且看着,这炉子里头是先前放入的两块蜂窝煤。”小猴子高声说道,旋即吩咐庄杰把炉底封上,而后说道:“若不信,就在此地等着,这天寒地冻的,也不让大家白等,热茶管够。”

  嚯!

  还有热茶喝?

  围观百姓们顿时双眼一亮。

  这年月茶虽然已经不算奢侈品了,可白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上前讨茶。

  小猴子笑呵呵地招呼众人排好队,拿出陶碗,拎起水壶挨个倒茶。

  每一个上前的百姓,目光都会落在炉子上。

  很快,轮到余丰年了,他端着碗,小口抿着滚烫的茶水,问道:“店家,这蜂窝煤几钱一个?”

  小猴子当即高声道:“主家原定的价格是二十钱,不过今日本店开张,只需十八钱,而且买够一百个蜂窝煤,赠送煤炉一个!”

  十八钱?

  听到这个价格,围观百姓纷纷在心头默算。

  按照如今五百钱一担的柴价,十八钱一个蜂窝煤,那可太划算了。

  要知道,如今烧一顿饭,煮一罐水,往少了说也得七八斤柴,一斤柴五钱,这就要花掉三四十钱了。

  而蜂窝煤一个才十八钱,关键两三个就能烧一整日。

  也就是说,花一顿饭的柴钱,能换来烧一整日的蜂窝煤。

  他们虽未读过书,可这笔账却还是能算得清。

  这时,余丰年又说道:“店家,俺记得煤可是有毒的,你这劳什子蜂窝煤,是否也有毒气?”

  小猴子好整以暇道:“烧了这般久,可闻到呛人的气味?”

  “不曾。”

  余丰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