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箩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其内堆满了黄灿灿的开元通宝。
小猴子可以明显感觉到,围观百姓的眼睛都直了。
万钱,也不过才十贯而已。
说多不多,毕竟如今一斗粟米都快千钱了,但堆放在一起,还是挺有冲击力的。
况且,只需对出下联,便能拿到万钱。
小猴子高声道:“各位若对出下联,请上前一步,万钱已备好,随时可拿走!”
围观百姓都很激动,却无一人上前。
绝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大字不识一个,偶有读书人,却眉头紧皱,苦思冥想而不得解。
铺子斜对面是一间茶馆,二楼窗户洞开。
临窗坐着两男一女。
刘靖端着茶盏静静品茗,王冲与林婉则愣愣地看着对面布帘之上,陷入沉思。
片刻后,王冲率先回过神,苦笑一声:“三光日月星,好一个三光日月星,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首先开头的三乃数字,下联必然也要以数字相合,偏偏后面又须对应日月星三个字,也就是说从一至九,其实都对不上。”
闻言,刘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林婉:“林夫人可有下联?”
林婉点点头:“已有些头绪。”
王冲双眼一亮:“表妹速速道来。”
林婉檀口轻启,缓缓说道::“四诗风雅颂。”
“妙啊!”
王冲一拍大腿。
因为雅又被细分为大雅与小雅,所以统称四诗,但寻常时又不说大雅与小雅,而是合称为风雅颂。
四对三,风雅颂对日月星,绝妙!
刘靖恭维一句:“林夫人冰雪聪明、才貌双全,在下佩服。”
林婉抿嘴一笑,谦虚道:“侥幸而已,这副上联更考急智,并非学识。表哥这几日心浮气躁,若能沉下心来,定然也能想到。”
王冲叹了口气:“新王即登,我着实难以静心。”
嗯?
刘靖心中一凛。
从王冲的话便能得知,杨行密怕是撑不住了。
其实他早已病入膏肓,却一直强撑着,吊着一口气,就是打算在临死前尽量为长子杨渥铺路。
毕竟知子莫如父,膝下四个儿子什么德行,他这个做老子的能不知?
而他麾下那些个将领,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岂是易与之辈。
说实话,杨行密能拖到现在,已经着实不易。
而杨行密一死,王茂章是否还能继续得到重用,就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正因如此,自扬州回来后,王冲便一直心不在焉。
刘靖问道:“王兄与吴王长子有仇?”
“算不上有仇,我父当年出任宣州镇抚使时,曾与他有些不愉快。”王冲解释一句,旋即摇头道:“不说这些了。刘兄的话可算数,对出下联,便可取走万钱。”
刘靖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好,那为兄就却之不恭了。”
王冲哈哈一笑,吩咐手下去领钱。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在乎这十贯钱,而是看出了刘靖想以此来做招幌,迅速打响店铺的名声,因此顺水推舟帮一把。
透过窗户,就见王冲麾下的中年男子挤开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我家小娘子对出了下联。”
一听对出下联了,还是个小娘子对出的,围观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纷纷让开一条道。
中年男子一路来到店铺门前,高声道:“三光日月星,我家小娘子的下联是四诗风雅颂!”
“好!”
“妙啊!”
“对的好!”
普通百姓自然听不出好赖,可人群中的读书人却立马拍手叫好。
中年男子笑着朝四方拱拱手,旋即转头问道:“店家,我家小娘子这副下联如何?”
小猴子豪气道:“自然是极好,赏钱在此,只管拿走!”
“够爽快!”
中年男子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声,弯腰抓起两把赏钱朝着四周抛洒而出,口中高声道:“也让诸位沾一沾喜气!”
铜钱飞洒,围观百姓顿时弯腰哄抢。
在一声声道谢中,中年男子单手拎起箩筐,扬长而去。
眼见对联被对出,赏钱也被拿走,百姓们见没热闹可看,正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却见小猴子大声道:“第一副对联已被对出,谁若能对出第二副对联,赏十万钱!”
轰!
原本打算散去的百姓,纷纷顿住脚步,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哗然。
十万钱!
比先前的赏金翻了足足十倍,如果说先前的十贯钱不多不少,那么一百贯则不同了。
能购买三头牛,或两匹马,亦或是城中一栋独门独户的二进小院。
这阵哗然,引来更多的围观百姓,将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读书人跃跃欲试的问:“敢问店家,这第二副对联何在?”
“就在此处。”
小猴子拉动一根绳索,又一条巨大的布帘从屋顶垂落,同样是五个大字。
烟锁池塘柳!
“嘶!”
看到这五个字,王冲深吸了口气。
就连一旁的林婉,都面色凝重,柳眉微蹙。
如果说先前的三光日月星属于急智,那么眼下这一副上联,就真的属于绝对了。
难点有三,首先五个字均暗含五行,其次意境优美,最后是平仄。
上联已是“中仄中平仄”,下联应对“中平中仄平”。
这三个难点单独拎出来,都算不得什么,可结合在一起,其难度直冲天际。
思索了片刻,王冲便放弃了,转而问道:“这副对联是刘兄所创?”
刘靖随口搪塞:“并非我所创,早年间一云游道人所留。”
“这道人才气过人,竟能想出如此绝对,恨不能一见。”王冲神色略显遗憾,目光看向林婉,问道:“表妹可有头绪?”
“我才学不足,想不出。”林婉摇头苦笑。
见表妹也无头绪,王冲也不再费神去想。
论才气,他自知远不如表妹。
只可惜是女儿身,若为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王冲轻啜茶水,夸赞道:“刘兄的手法当真是别出心裁,只怕用不了一日,你这铺子就会被全城百姓所熟知。”
刘靖谦虚道:“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罢了。”
早在战国时期,吕不韦的一手一字千金,就已经将营销的核心说清道明了。
后世的营销手段,都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
“虽是前人牙慧,但能活学活用,并推陈出新,足见刘兄才智过人。你这买卖一经推出,只怕赚钱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当初煤价不应心软,就该狠狠敲你一笔。”王冲打趣道。
闻言,刘靖轻笑道:“说起来,这笔买卖还是托了王兄的福,所以我想邀请王兄参一股。”
拉王冲入伙,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
他眼下无权无势,如此暴利的买卖,定会引来他人觊觎,巧取豪夺。
所以,想守住生意,必须要找一个靠山。
王冲挑眉道:“你就不怕我鸠占鹊巢?”
刘靖神色淡然道:“我相信王兄的人品,若真如此,那我也认了。这笔买卖赠予王兄,也好过给旁人夺了去。”
王冲哈哈一笑:“哈哈,刘兄真是对我的脾气。你若是女子,我便是休了发妻,也要娶你过门。”
这时,一旁的林婉面色无奈道:“表兄你又在胡言乱语,若被阿嫂听到,又会寻你闹。”
王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故作镇定道:“她又不在,怕个甚。”
看这意思,王冲似乎有些惧内啊!
有趣。
第44章 矮子里面拔高个儿
东都,扬州!
十余年前,杨行密率兵攻打孙儒,围攻扬州时,城内一片破败景象,百姓易子而食。
短短十余年时间,扬州城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江河漕船百舸争流,四处城门川流不息。
不过这段时日,城内气氛却有些压抑。
盖因江南之地真正的皇帝,大唐昭宗钦封的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中书令、吴王,命不久矣。
对于这位起于微末的吴王,扬州百姓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几年虽偶有动荡,可比之先前安定了许多倍。
乱世之中,安定的生活环境胜过一切。
遥想黄巢、王仙芝起义之时,全国各地都陷入混战之中,无一地例外,哪怕是号称兵家不争之地的福建,也未能幸免。
内城,王府。
杨行密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精神奕奕。
若是其他人见了,恐怕会以为他是在装病。
一如当初假装眼瞎,将自家小舅子朱延寿骗至广陵诱杀。
可亲近之人却知晓,这不过是临死之际的回光返照罢了。
杨渥跪伏在床榻之前,哭的泣不成声。
“不准哭!”
杨行密怒喝一声,训斥道:“往后你就是吴王,岂能如此软弱。”
杨渥相貌富态白净,泪眼婆娑道:“阿爹,孩儿舍不得您。”
杨行密教诲道:“上位者,当喜怒不形于色。人皆有喜怒哀乐,但应藏于心中,而非流于表面,此乃大忌,你当谨记。”
“孩儿谨遵阿爹教诲。”
杨渥止住泪水,郑重地点点头。
见状,杨行密暗自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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