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坚硬的岩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人之拳,狠狠地凿穿了!
过了足足三五个呼吸,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才渐渐消散,但所有人的耳朵里,依旧是尖锐的鸣响。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神情呆滞地望着远处山壁上的景象。
等到烟尘稍散,一个脸盆大小、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赫然出现在岩壁中央!
以坑洞为中心,蛛网般的恐怖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最长的一道裂缝,竟有数尺之长!
“咕咚。”
一名身经百战的牙兵统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横刀,又看了看远处那恐怖的坑洞,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恐惧”的神色。
他无法想象,如果这一击,是打在人的血肉之躯上,或者打在军队的密集阵型中,会是何等景象。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
“我的娘啊……”
另一名工匠,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指着那尊还在冒着青烟的巨炮,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任逑,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呆呆地站着,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
这东西……真是自己造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飙了出来。
他踉跄着冲到炮前,不顾炮身那足以将皮肉烫熟的滚烫余温,伸出双手,颤抖地抚摸着炮身。
“成了……我们……我们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只有他自己和那群工匠知道,为了这个“怪物”,他们付出了什么。
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浇筑失败,多少次险些被铜水烫伤,多少人的心血与汗水……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那山壁上永恒的伤痕!
一切,都值了!
刘靖没有理会众人的失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处弹坑,内心在飞速计算。
他转过身,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声音冷静得可怕。
“装填!最大仰角,最远射程,放!”
经过一番紧张而有序的测试,刘靖很快得出了这门神威大炮的各项基础数据。
有效射程,大约在五百步之内。
在这个距离内,指哪打哪,精度尚可。
可一旦超过这个距离,因为没有膛线稳定弹道,准头便会急剧下降,变成随缘炮,命中什么东西,只有天知道。
最远射程,在调整到最大仰角后,可以达到惊人的两至三里。
虽然没什么准头,但用来进行远程的火力覆盖和威慑,已是绰绰有余。
威力比预想中还要大,这得益于颗粒火药更充分的燃烧效率。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消耗巨大。
刚才那一发,就用掉了一整包火药,他带来的这一桶,最多只够二十发。
若是再加上成本……
任逑之前报过,为了铸造这一尊,耗费的铜料、木料、铁料,加上无数次失败的损耗和人工,总成本已经接近上万贯!
一个名副其实的吞金巨兽。
但它所展现出的价值,却远远超过了金钱本身。
刘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看着眼前这尊造型优美而又充满暴力美感的划时代武器,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他转身,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
“任逑。”
“下官……在!”
任逑一个激灵,连忙擦干眼泪,用尽全身力气躬身应道。
“从今日起,军器监其他所有活计,都先停一停。”
“集中所有人力物力,给本官再造十尊一模一样的神威大炮!”
话音落下,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山谷,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十……十尊?!”
任逑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尖锐得几乎破音。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尊就是上万贯,十尊……那就是十万贯!
十万贯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将刺史府麾下最精锐的牙兵扩充一倍,并且将他们武装到牙齿!
那足以发放一支五六千的大军整整一年的俸禄还有富余。
现在,刺史竟然要用这笔足以决定一场大型战役胜负的钱,去再造十个这种……吞金的怪物?
“刺史,此物……此物威力虽大,可……可这耗费也实在……”
任逑看着那空了大半的火药桶,又想起库房里那些因为铸造失败而报废的铜料,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肉疼。
刘靖却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心疼之色。
钱,是什么?
钱,就是用来花的!
刘靖继续说道:“另外,本官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比造炮更重要的任务。”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脚下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圆,代表炮管的横截面。
“本官要你,想办法在这炮管的内壁,给本官钻出几条纹路来。”
“纹路?”
任逑彻底愣住了,他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刘靖。
“对。”
刘靖用树枝在圆圈里,画出了几条带着优美弧度的曲线,从圆心向外盘旋而出。
“要这种,螺旋形的纹路。”
任逑彻底懵了。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刚刚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在坚硬厚实的铜炮内壁上,钻出一条光滑笔直的孔洞,这本身就已经是集中了整个军器监最高技艺,耗费无数心血才勉强攻克的难题。
现在,刺史竟然还要在里面刻出螺旋的纹路?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这比造炮本身,要难上十倍,百倍!
他刚想脱口而出“刺史,此事实在是难如登天,非人力可为”,却猛地看见了刘靖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任逑把涌到嘴边的不可能三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剧烈的呼吸而起伏,换了一个问法,声音沙哑地问道:“大人,敢问……这纹路,有何用处?”
刘靖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地吐出八个字。
“让它飞得更远,打得更准。”
飞得更远!
打得更准!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任逑的脑海中接连炸响!
他想到了今日那毁天灭地的一炮,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威力已经如此恐怖的造物,如果还能飞得更远,打得更准……那将是何等景象?
他不敢想,也无法想象。
他只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大人,正在试图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所看到的,所想到的,早已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而他,有幸成为那个推门人。
任逑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血丝仿佛更加鲜红。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刘靖郑重无比地一拜到底,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土地上。
“下官……遵命!”
第233章 先生真乃吾之孔明也
神威大炮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轰鸣,其回响似乎仍在歙州的山谷间久久不散。
测试结束的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歙州刺史府的布告栏前便已人头攒动。
一道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募兵令,被张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瞬间引爆了全城。
这份募兵令的古怪之处,在于它对一个战士最核心的素质——力量与武艺,竟只字未提。
它不招募那些能徒手开碑裂石,在沙场上万夫莫当的猛士。
也不需要那些骑术精湛,能做到来去如风、百步穿杨的精锐骑士。
它只招募一个全新的兵种——炮兵。
随之而来的要求,更是让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
其一,双眼视力必须绝佳。
布告上用极其具体的要求写明:能在百步之外,清晰地分辨出悬挂柳枝上叶片的脉络走向。
其二,于数术颇有天分。
要求能不假算筹,仅凭心算,便能迅速估算高下远近。
一时间,整个歙州城,从酒楼茶馆到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讨论这件新鲜事。
“炮兵?这是个什么兵种?听着倒像是过年放鞭炮的行家?”
一个刚卖完菜的农夫挠着头,满脸困惑。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货郎立刻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可听说了,刺史大人在军器监那边造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比水缸还粗!就前两天,‘咚’的一声,十里外的一座小山包,硬生生给轰平了半边!这炮兵,八成就是伺候那尊‘铁佛爷’的!”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乖乖,真有此事?那不成了天神的手段?”
“视力好我能明白,打仗嘛,看得远总没错。可这‘于数术颇有天分’是何意?难道冲锋陷阵之前,还得先卜一卦不成?”
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扶了扶头上的方巾,满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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