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美好的幻想,在这一刻被地狱般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机械地向上爬,手臂酸痛得快要断掉,梯子湿滑,满是鲜血。
忽然,头顶一空,他竟然爬到了城垛口!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赏百金,官升三级!
他可以回家了!
他正要翻身上去,一双同样充满惊恐的眼睛就在城垛后与他对上了。
那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守军士兵,脸上也满是泥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两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那守军士兵像是被惊醒的野兽,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举起手中的长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狗子的胸口狠狠刺来!
冰冷的枪尖穿透了狗子破旧的皮甲。
剧痛传来,狗子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出鲜血的窟窿。
他想喊他娘,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那名守军士兵同样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世界,在他眼前迅速变成一片黑暗。
他向后倒去,从高高的云梯上坠落,像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下那片由无数尸体构成的“土地”。
……
高台之上,杨吴主将陶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又一波攻势被击退了。
“刺史。”
一名副将上前,声音嘶哑地禀报:“刚刚那波,又折了近两千人。”
“知道了。”
陶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那座坚城上。
他忽然发出一声感叹:“掠地易,攻城难。古人诚不我欺。”
两千人。
在他的帅帐里,这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他身旁的周本满面凝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刺史,这豫章郡城乃是前朝名将所建,城高池深,固若金汤。钟匡时虽败了一阵,但城中尚有数万精兵,再加上被其裹挟的数十万军民百姓,人人皆可为兵。如此死守,想要强攻下来,恐怕……至少需要三个月之久,且伤亡必将惨重。”
陶雅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如同绞肉机般的城池,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就填。”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在那里,数千民夫正拼命挖掘地道,企图从地下渗透。
但这同样是水磨工夫,耗时耗力,而且极易被发现。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人心的比拼。
眼下大军陷入了两难。
若是分兵去剿灭后方袭扰粮道的刘靖,洪州之围立刻就会被解。
可不分兵,前线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又时刻悬在刀尖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刘贼!
陶雅半眯着眼,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第231章 点石成金
歙州,黄山深处,火药工坊。
这里,已是歙州防卫最森严的禁区。
刘靖身着常服,在他身旁,跟着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小姑娘。
她梳着一个利落的道童发髻,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动异常,正是这火药工坊的总管,妙夙。
“无量天尊!刺史,成了!”
妙夙快步走到一间独立的库房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献宝似的兴奋。
“小道按您赐下的丹方,总算是将这‘天雷子’炼制出来了!”
库房内,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只黑色的陶罐。
“这东西的威力,比之先前刺史在丹徒测试时,更为刚猛。”
妙夙拿起一个陶罐,递给刘靖,小脸上满是敬畏与震撼。
当初,在丹徒镇时,刘靖曾带她测试过火药的威力。
眼下,经过改良配方,以及加大了火药量后,威力更甚。
“贫道按您的图录,做了个引信,在后山试了一下。就这么一小罐,‘轰’的一声,声响真如九天神雷降世,激射而出的铁蒺藜轻易穿透皮甲,甚至深入树干之中。而铁甲薄弱处,也无法抵挡,被铁蒺藜贯穿。”
刘靖接过陶罐,入手微沉。
他摩挲着粗糙的陶罐表面,心中同样豪情激荡。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什么百战精锐,什么固若金汤,在跨时代的科技碾压面前,终将化为齑粉!
当然,黑火药终究是黑火药,在怎么改良,威力也不如后世的手榴弹,其爆炸催发的铁蒺藜,十步之内穿透皮甲与轻薄的铁甲没问题,可遇到重甲就没办法了。
这年头的重甲,里外共三层,除非是TNT,否则黑火药的爆速,不足以支撑铁蒺藜等破片穿透三层铁甲。
不过刘靖也已知足了,还要啥自行车?
刘靖沉声问道:“产量如何?”
妙夙那张灵动的小脸此刻却皱成了苦瓜,她捧着一本账簿,语气里满是沮丧:“产量很低,木炭好弄,山里遍地都是,可自行烧制。但这硝石和硫磺,却实在难寻。”
“尤其是硫磺,价比黄金,还极其稀少。”
“西域到中原的商道一断,硫磺根本运不进南方。如今工坊耗费如流水,这‘天雷子’,一天也就能产出三五罐。”
这个产量,连给敌人挠痒痒都不够。
刘靖对此早有预料,神色平静。
科技的跃迁,从来不是一张图纸就能搞定的,它需要一整套工业体系的支撑。
而他,现在就是要从无到有,搭建起这个体系的骨架。
他看向身后的书吏,正是那日面试胥吏时被他破格提拔为书吏的朱政和。
这胖少年虽出身富贵,但做事踏实,被刘靖有意识地带在身边培养。
“传我将令,命功曹司即刻派人,在歙州六县全境之内,给本官找!掘地三尺也要把硝石矿给找出来!”
“另外,张贴告示,发动百姓!”
“去老宅墙根、牲口棚底下、废弃茅厕旁,刮取那些陈年旧土!府衙按担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再于新安江畔,给本官建起百亩硝田,用古法煎硝!”
朱政和听得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刮墙土?
掏粪坑?
他自幼饱读诗书,虽学问平平,却也知道硝石乃是炼丹、制药、乃至夏日制冰的珍品!
向来出自深山矿洞,何时与这等污秽之物扯上了关系?
他只觉自己过往的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刺史的想法,总是这般天马行空,匪夷所思。
然而,看着刘靖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神,他不敢有丝毫质疑,连忙躬身领命。
“小吏遵命,定将此事办妥!”
……
命令很快传遍了歙州六县。
一时间,整个歙州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之中。
府衙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上面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写着。
凡刮取老宅墙角、厕所旁、猪圈牛棚底下的泥土,送至新安江畔指定地点,经检验合格,一担土可换十文钱!
十文钱!
足够买上两张刚出炉的胡饼,或者一小捧糙米了。
百姓们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府衙要收脏土!”
“什么脏土,那叫硝土!一担十文钱呢!”
“俺的娘嘞!俺家那几十年的老厕所,岂不是个金疙瘩?”
“走走走!赶紧回家挖去!晚了怕是连墙皮都让人刮没了!”
起初,还有许多人抱着将信疑的态度。
可当第一个扛着泥土去换钱的汉子,真的从官吏手中换到了十枚崭新的铜钱时,所有人都疯狂了。
整个歙州,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掘土运动”。
无数百姓扛着锄头,提着箩筐,冲向了自家的、邻家的,甚至是荒废已久的老宅院。
他们刨地三尺,刮取墙皮,将那些积年累月,被粪尿浸润得发黑发腻、气味冲鼻的陈年“肥土”视若珍宝。
这些土用来种庄稼都嫌太“烧”苗,寻常百姓避之不及,没想到今日竟成了能换钱的宝贝!
一时间,城里城外,但凡是有点年头的厕所、牲口棚,都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甚至有两家为了一个废弃茅坑的归属权,差点打破了头,最后还是被巡街的牙兵给拉开了。
新安江畔,一片原本荒芜的河滩地,被迅速清理出来。
数千名民夫在功曹司官吏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他们按照刘靖给出的图纸,用砖石和黏土砌成了一个个巨大无比的池子,池底铺着厚厚的稻草和细沙,一侧还留有出水口。
这便是“硝田”,严格来说,是淋卤池。
一担担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硝土被运送过来,堆积如山。
朱政和捂着鼻子,站在上风口,指挥着民夫们将硝土填入池中。
他看着眼前这壮观又荒诞的景象,心中依旧充满了不解。
这些混杂着人畜粪便、散发着恶臭的泥土,真的能炼出那雪白晶莹的硝石?
就在这时,刘靖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也来到了现场。
“不错,这股冲鼻的‘地气’很足,是上好的硝土。”
他拍了拍手,对一旁的朱政和道:“让人去收集草木灰,大量的草木灰。”
“草木灰?”
朱政和又是一愣。
“对。”
刘靖点头,这一次,他解释得更详细了一些,这既是说给朱政和听,也是说给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工匠和官吏听。
“此法,古已有之,名为淋卤煎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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