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精神一振,当即拨转马头:“走,去军器监!”
新安江畔,一座院落拔地而起,青砖黑瓦,高墙耸立。
任逑与汪礼等人早已领着一众匠官在门口等候,见到刘靖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
刘靖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片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领着众人进入其中,一踏入甲胄坊,一股混合着煤烟和铁器高温的燥热气息便扑面而来,耳边是“轰隆!轰隆!”的水力锻锤砸在烧红铁块上的巨响,充满了力量与生机。
甲胄坊掌事任迹快步迎了上来,他正是任逑的胞弟。
他没有去拿那些修补的旧货,而是兴奋地领着刘靖来到一排铠甲前。
这些铠甲的甲片大小均匀,用牛皮条穿系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闪着铁光。
“刺史,您看!”
任迹激动地捧起一把甲叶,声音都在发颤,“这是我们用上了水力锻锤后,新打出来的鱼鳞甲叶!”
他抚摸着那厚实的甲片,眼中满是狂热:“过去单靠人力,一天也敲不出几片像样的甲叶,费时费力还不规整。眼下有了水力锻锤,力道不输匠人,关键时刻不停,日夜不歇。”
刘靖接过甲叶,入手微重。这甲叶的防护力远非轻甲可比,足以抵挡流矢和常规的劈砍,是真正能让士兵在战场上活命的家伙。
这,才是他投资水力的回报。
“只是……”
任迹的兴奋稍稍回落,脸上露出一丝肉痛:“只是这东西太吃铁了,府库拨来的那点精铁,转眼就下去一小半……”
“一个月能产多少副?”
刘靖直接问核心问题。
“按照眼下水力锻锤的效率推算,若是铁料管够,一月能出甲十副!”
任迹报出一个在过去不敢想象的数字。
“还是不够。”
刘靖摇了摇头,将胸甲递还给他:“我要你将月产提到二十副。人手不够就去招,材料不够就去买,钱,我来想办法。这甲,要尽快装备我的玄山都!”
“是!”
任迹心头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刺史不仅没有怪他耗费铁料,反而要加倍支持,这等气魄,让他热血沸腾。
随后,一行人又来到弓弩坊,这里弥漫着木料和牛筋胶的气味。
坊里的掌事一见刘靖,便兴奋地捧着一张样式新奇的弩上前,正是之前刘靖在山谷工坊里提出改进方案的擘张弩。
“刺史!您快看!”
那掌事激动得脸都红了:“按照您的图纸,我们给弩身加了木托,又在望山上刻了标尺。您再试试!”
刘靖接过这张“新”弩,手感顿时不同。
弩身后端多出的木托坚实地抵住了他的肩膀,整个弩的重心变得更加稳定。
“干得不错!”
刘靖将弩还给掌事,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传我命令,旧弩全部回炉改造,优先将新弩装备玄山都!”
那掌事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刺史,这新弩虽好,可……可产量实在提不上去啊。这木托和标尺都颇费工夫,尤其是需要上好的拓木和牛筋,我们找遍了城里的木材行,也凑不齐太多。一月下来,顶天了也就造出三十张。”
这一次,刘靖没有直接下令,而是问道:“瓶颈在哪?”
“回刺史,一是好料难寻,二是精细活计,快不起来。特别是这标尺的刻画,得由最有经验的老师傅来做,一个人一个月也就能做十来个。”
“我明白了。”
刘靖沉吟片刻,有了主意:“材料的事,我让商院去外地采买。至于人手,不能只靠老师傅。你挑几个手巧的年轻人,专门学刻标尺,再挑一批人,专门做木托。”
“把活计拆开,每个人只做一样,做得多了,自然就又快又好。这个月,你们的目标不是五十张,而是摸索出这套法子,下个月,我要看到一百张新弩!”
“把活计拆开?”
掌事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刺史英明!下官这就去办!”
一番巡视下来,跟在后面的胡别驾等官员,早已是面面相觑,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本以为刘靖只是沙场猛将,政务奇才!
却万万没想到,他对这些工匠的技艺,竟然也懂,而且见解之深,远超那些浸淫此道一辈子的老匠官!
视察结束,刘靖让其余人先行散去,独独将任逑留了下来。
二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刘靖开口道:“任副监,接下来,本官有一项极其重要的差事要交给你。”
任逑连忙躬身:“请刺史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本官要你,铸造一种全新的军国利器。”
刘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递了过去:“此物,本官称之为‘神威大炮’。”
“神威大炮?”
任逑满脸疑惑,这个词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奇特的金属管子,前细后粗,尾部还有一个小孔。
旁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细画法,标注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尺寸和结构。
刘靖指着图纸,声音低沉而有力:“此物以精铁铸成,腹中填入火药与铁弹,由尾部引火。一旦点燃,便可发出雷霆之威,将铁弹射出数百步之外,开山裂石,无坚不摧。”
开山裂石!
任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手一抖,那卷图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这辈子都在和金石打交道,如何不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此事乃军器监最高机密。”
刘靖看着他,郑重嘱咐:“不要怕失败,也不要怕耗费钱物。本官给你足够的权限,需要什么,直接去府库支取。只要能将此物造出来,你便是首功一件,本官必有重赏!”
……
从军器监返回刺史府,天色已近黄昏。
刘靖径直来到崔蓉蓉居住的临湖小院。
还未进院门,就听到一阵笑声。
“爹爹!爹爹回来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正是小桃儿。她张开双臂,扑进刘靖怀里。
刘靖一把将女儿抱起,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今天乖不乖啊?”
“乖!小桃儿今天跟娘亲学认字了!”
小桃儿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炫耀。
刘靖抱着女儿走进院子,看到崔蓉蓉正由侍女扶着,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她因怀着身孕,她的腰身已不复往昔纤细,却另有一番韵味。
月光下,她白皙的脸颊更添了几分光晕,让刘靖看得心中一暖。
“回来了。”
崔蓉蓉迎上来,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嗯。”
刘靖扶着崔蓉蓉在石凳上坐下,小桃儿则像个小挂件一样,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夫妻二人温存片刻,崔蓉蓉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刘靖:“是阿妹寄来的。”
小桃儿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再缠着刘靖发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封信。
刘靖接过信,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清丽,带着女子的秀气。
“靖郎亲启:见字如面。庭前梧桐,叶已微黄,秋意渐浓,不知君处风霜如何?闻君在歙州行新政,革除积弊,妾心向往之,亦深知其间艰辛。日前族中堂妹出阁,宾客盈门,父母观之,时有叹息,常问及君在歙州之事。妾知夫君胸怀大业,不敢以儿女私情扰之,唯盼夫君保重身体,切勿劳累过度。妾在清河,一切安好,勿念。”
寥寥数语,既有思念,有关切,更有那藏在字里行间的催促与期盼。
刘靖看完信,轻轻一叹,将信纸小心地折好。
崔蓉蓉见他神色,柔声问道:“夫君可是有烦心事?”
“算不上烦心事。”
刘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疚:“只是觉得,委屈了莺莺,也委屈了你们。如今歙州初定,根基未稳,还不是时候将她接来。可总让她在崔家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他说着,站起身来:“蓉蓉,替我备笔墨。”
刘靖坐在灯下,亲自研墨,然后铺开一张上好的信笺。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望着窗外的湖光月色,沉思了许久。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提笔,将自己近来的所见所为,以及对未来的谋划,简略地写了下来。
信的末尾,他只写了一句。
“待我扫平内外,定当亲至清河,八抬大轿,迎你入门。勿念,盼君安。”
写完,他将信交给崔蓉蓉,柔声道:“劳烦夫人,明日寻个可靠之人,送去清河吧。”
……
次日,天色微明。
刘靖便已起身,在院中演练了一个时辰的马槊,直到浑身汗透,这才收功。
换上常服,与崔蓉蓉、钱卿卿一同用过早饭,他便动身前往府衙。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向城中的商院。
车内,富商黄锦端坐其中,心中五味杂陈。
最初听闻官府要扑卖商铺时,他确实存了捡漏的心思。
可经历了那场五百人应考的科举后,他便彻底清醒了。
连科举那条独木桥都有这么多人挤,这扑卖会,恐怕早已被城中乃至周边各县的富商们盯上了。
自己这点家底,想捡漏,难了。
等马车在商院门口停下,黄锦撩开车帘一看,不由得苦笑一声。
只见商院门前车水马龙,各式马车停了里外三层,人声鼎沸,热闹得跟过节似的。歙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几乎都到齐了。
他整了整衣冠,走下马车,看着那门庭若市的景象,知道今日必是一场龙争虎斗。
扑卖会由商院院长刘厚,也就是小猴子亲自主持。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虽然身形瘦弱,但常年跟在刘靖身边,早已练出了一股沉稳气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东家,诸位掌柜,本官商院掌事刘厚,奉刺史钧令,今日本院扑卖内城商铺共计二十八间,地段如何,价值几何,想必各位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话不多说,直接一挥手。
“闲话少叙,第一间,正阳街当口,双开门大铺,底价三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贯,开拍!”
话音刚落,台下立马就炸了锅。
“三万一千贯!”
“我出三万三千贯!”
“这等黄金地段,三万三千贯就想拿?我黄某人出三万八千贯!”
黄锦一上来就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结果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疯狂的叫价声中。
“四万贯!”
“四万五千贯!”
价格一路飙升,看得黄锦眼皮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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