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19章

  好在崔莺莺身为世家千金,见识不凡,只见她柔声道:“煤炭难以点燃,燃之黑烟滚滚,且有毒性,只能用于冶铁,利薄而专营,刘郎当慎重啊。”

  盐铁一直是掌权者牢牢控制的买卖,煤炭唯一的用处就是冶铁,所以自然也就成了专营的买卖。

  刘靖轻笑道:“我有法子去除煤炭中的毒性。”

  所谓的毒性,就是煤炭里的硫。

  不脱硫,煤炭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硫,这玩意和一氧化碳不同,不但危害大,而且极具刺激性。

  是的,他打算做蜂窝煤和煤炉。

  乡村自然不愁柴火,可城镇就不同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第一件事,柴!

  烧饭要柴,洗澡要柴,炮制药材也要柴……

  越是大城,如一州之郡城,柴火的价格就越贵。

  只要城中百姓需要生火做饭,那蜂窝煤就永远不愁卖。

  而且这东西看似简单,谁都能仿制,实则不然。

  刘靖的核心卖点就是脱硫工艺,只要牢握秘方,就不怕旁人仿制。

  古人不是傻子,煤炭真要好用,没道理不用。

  之所以一直没发展起来,就是因为煤炭里的硫导致的,燃烧时刺鼻难闻,对眼睛与鼻腔刺激性极大。用没有脱硫的煤炭做饭煮水,饭菜和水里都会有一股呛人的味道,难以下咽。

  而且,蜂窝煤属于彻彻底底的蓝海产业,市场广阔,且无人竞争。

  只要市场打开,赚钱的速度不比倒卖私盐慢。

  “果真?”

  果然,听到他说可以去除煤炭中的毒性,崔莺莺不由失声惊呼。

  刘靖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有此秘方,刘郎生财如探囊取物,用不了多久……”崔莺莺面色激动,说着说着,却没了声音。

  见状,刘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用不了多久,便能娶你过门,对不对?”

  崔莺莺又羞又气:“你又欺负我。”

  刘靖调笑道:“好好好,那不娶了。”

  “你敢!”

  崔莺莺顿时横眉竖眼,故作凶恶的瞪着他。

  可惜,她这番模样哪有丝毫凶狠,反倒可爱极了。

  刘靖一时没忍住,在她白嫩如玉的脸颊上印了一口。

  “唔!”

  崔莺莺如触电一般,伸手捂住脸,灵动的眼眸睁大。

  刘靖笑道:“盖个章,印个戳,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噗嗤!”

  崔莺莺被他的话逗乐了,捂嘴偷笑,充满灵气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似她这般世家千金,自幼便熟读《女论语》。

  正所谓: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其中的语莫掀唇,便是笑不露齿。

  吃完宵夜,刘靖又与崔莺莺开始骑马,过程中自然少不了一番卿卿我我。

  最后,在小铃铛幽怨的催促声中,崔莺莺依依不舍地离去。

  目送崔莺莺离去,待到木门关上,刘靖看向墙角处的黑暗,说道:“出来吧!”

  事实上,在方才骑马之时,他就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只不过崔莺莺在场,他自然不会点破,否则深夜幽会情郎,且被人发现,定会让小丫头羞愧难当。

  下一刻,脚步声响起。

  一道壮硕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灯笼映照的范围之内。

  正是季仲。

  此刻,季仲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跟人家小娘子幽会被抓了现行,刘靖却丝毫不慌,淡定地打了声招呼:“季兄何时来的?”

  季仲嘴角抽了抽,答道:“刚到。”

  纵然方才亲眼目睹了两人同乘一匹马,卿卿我我的全过程,但作为崔家家臣,为了小娘子的清誉,他只能选择了睁眼说瞎话。

  刘靖继续问道:“老太爷知晓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崔莺莺夜夜都来,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儿。

  “……”

  季仲先是沉默一阵,最后憋出一句:“小娘子天真烂漫,心思单纯。”

  此话一出,刘靖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实在是崔莺莺这丫头行事太过随意,毫不遮掩,天天晚上让后厨做宵夜,关键来就来吧,只安排一个小铃铛守在门外回廊。

  崔家人但凡智商正常一些,都能察觉出端倪。

  也就小丫头自己还觉得天衣无缝。

  这时,季仲缓缓说道:“崔家庙小,容不下大佛。阿郎于你有恩,但你也报了恩,如今两不相欠,明日你且离去吧。”

  “好!”

  刘靖点点头。

  换位思考一下,他要是崔瞿,没让人打死自己就不错了。

  崔瞿的做法,给双方都保留了体面。

  刘靖的识趣,让季仲神色缓和了不少,他转头看向马厩:“你很喜欢那匹紫锥?”

  刘靖大大方方地承认:“不错。”

  “既如此,送你了!”

  季仲说罢,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紫锥乃是崔和泰花重金购来,季仲一介家臣,自然无法替崔和泰做主,那么答案显而易见,是崔瞿的授意。

  刘靖只是稍稍想了想,便明白了老爷子的心思。

  这是在捂自己的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收下紫锥马,与小娘子的事情便不能对外吐露分毫。

  其次,也是在释放善意。

  虽将他赶走了,却没有把事情做绝,宝马赠英雄,若往后他真闯出一番事业,也绝不会嫉恨崔家。

  一步棋,两手打算。

  瞧瞧!

  这就是世家大族处理事情的手段,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当然,前提是刘靖本人也识趣。

  如果好言劝诫无果,那就是另一番结局了。

  面对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态度和处理方式,世家之所以是世家,确实有独到之处。

  对于离开崔府,刘靖早有打算,所以心中十分淡然。

  唯一伤心的人,可能就是崔莺莺。

  不过好在自己给她提前打过预防针,所以小丫头心里也有所准备。

  刘靖仰起头,望了望天空,满天星斗璀璨。

  ……

  翌日。

  天未亮,刘靖便早早地起床。

  他没有惊动福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崔蓉蓉送给自己的新衣裳。

  就着冰凉的井水洗漱一番,刘靖给紫锥喂了一顿精粮。

  待它吃饱喝足,东边天际开始方亮。

  将其牵出马厩,绑上马鞍,套上马嚼,刘靖翻身而上。

  自打上次骑过之后,刘靖这段时日一直拿驮马练习,这可把紫锥给憋坏了。

  难得有机会被放出来,紫锥表现的格外兴奋,两个鼻孔不断喷吐着白色雾气,躁动的马蹄不断原地踢踏。

  “走。”

  刘靖轻夹马肚,紫锥立即迈动四肢朝着院外跑去。

  只是刚出小院,马缰便被猛地拉住。

  紫锥嘶鸣一声,有些不满的停下。

  只见季仲站在前方,似在等他。

  刘靖心头一暖,拱手道:“天寒地冻,季兄不必相送。”

  “外头凶险,此刀拿去防身。”季仲解下腰间横刀,抬手朝他扔去。

  刘靖一把接住横刀,抽出一截刀身,借着昏暗的天光,只见刀身上泛着层层雪花纹。

  “好刀!”

  刘靖赞了一声。

  季仲说道:“可有话与小娘子说,某可以帮忙转达。”

  “不必了,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此一去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季兄告辞!”

  刘靖洒脱一笑,双腿一夹马肚。

  轰隆隆!

  胯下紫锥得了命令,立即迈开四蹄狂奔。

第22章 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目送刘靖驾马远去,季仲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少年剑未佩妥,推门便是江湖。

  这是独属于男人的浪漫。

  刘靖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却好似拥有一切,而自己虽贵为崔家家臣,衣食无忧,却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

  “唉!”

  长叹一声,季仲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身回到崔府。

  前厅之中未点灯烛,崔瞿端坐于罗汉床上,正端着一盏茶轻啜,大半身子隐没在黑暗之中。

  见到季仲迈步进来,崔瞿缓缓说道:“走了?”

  “走了。”

  季仲点点头。

  打量了一番季仲,见他腰间空空荡荡,一直不离身的横刀消失不见,崔瞿幽幽叹了口气:“此子确实不凡,短短月余,不但引得幼娘倾心,连你都动了与他一起走的心思。”

  季仲乃是崔家家臣,是崔瞿看着长大的,所以无比熟悉。

  尽管他掩饰的极好,可崔瞿只一眼,便能看出他心中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