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罗汉床上坐下,很快丫鬟们便将早饭布置好。
早饭并没有多精致,红豆粥配上几碟小咸菜。
一连三碗粥下肚后,刘靖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说道:“今日公务有些多,不能陪你们。”
钱卿卿柔声道:“夫君且忙大事,奴与姐姐自有事要办。”
初回郡城,刘靖要忙的事情有很多,钱卿卿与崔蓉蓉也不少。
两人需要重新布置各自的小院,熟悉府上的丫鬟仆役,另外清点安置嫁妆。
她二人的嫁妆可不少,钱卿卿足有十余车,而崔蓉蓉本身就有不少积蓄,来歙州前崔瞿又给了不少钱财,也有七八车之多。
光是清点这些嫁妆,都需要三五天。
唐时讲究厚嫁,女儿出嫁,嫁妆一定要丰厚,毕竟这关乎到女儿婚后能否得到夫家的尊重。
须知,嫁妆是女子的个人财产,也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所在。
夫妻感情好,妻子自然可以把嫁妆给丈夫花。
可若是感情不好,丈夫一文钱都别想动。
唐律规定,夫妻和离后,妻子是可以带走嫁妆的。
这也是唐时女子家庭地位高的原因之一。
有钱腰杆子硬,古今男女,皆是如此。
“嗯。”
刘靖点点头,又与小桃儿亲昵一阵后,便出了大厅。
歙县郡的府衙,并未安置在牙城之内。
毕竟是一州之郡城,府衙官员众多,刺史、别驾、长史、司马、六曹官员……大大小小,零零总总加起来足有五六十人,外加办事的胥吏、三班衙役,人数有二百之众。
这么些人,都安置在牙城之中显然不合适。
虽说牙城之中也设有公廨,但多是刺史接见官员之所。
一般府衙距离牙城也不会太远,歙县郡城的府衙与牙城只隔着两条街,二三百步路。
出了牙城,刘靖跨上紫锥马,在一队玄山都牙兵的护卫下,前往府衙。
来到府衙,刘靖径直来到大堂后方的公舍。
点上小火炉,水刚沸,胡三公与杜道长便联袂而至。
“下官见过刺史。”
两人齐齐行礼。
“坐。”
刘靖招招手,拿起煮水的陶罐,冲泡了三杯热茶。
茶水氤氲着热气,升腾而起。
胡三公率先开口道:“启禀刺史,如今歙州已定,郡城是否解除军管?”
“可。”
刘靖点点头。
胡三公从袖兜中取出一本册子,递过去道:“这是下官近些时日计算的各郡县官员、佐属缺点,还请刺史过目。”
接过册子,刘靖大致翻看了几眼。
官员一共缺八十三人,佐属二百三十六人。
基本上可以用百废待兴来形容。
合上册子,刘靖问道:“科举之事操办的如何了?”
胡三公答道:“下官正在命幕客连夜赶工考卷,再有两三日,便可完成,届时可传檄各县。”
刘靖说道:“科举之事有劳胡别驾,本官不会插手,只一点要求。”
“还请刺史明言。”胡三公身子微微前倾。
“考卷糊名!”
刘靖缓缓吐出四个字。
唐初时的科举,是不糊名的,所以尽管李二凤本意想借科举打压世家,提拔寒门士子,可效果却并不如意。
不糊名,寒门想出头可太难了。
糊名法彻底推行,是在北宋初年。
所以说,科举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点点完善,集合了数十代人的智慧。
胡三公与杜道长都是聪明人,很快便意识到考卷糊名的用意,纷纷作揖道:“刺史英明。”
“本官取材,只看才干,不看出身。糊名法,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让考生们有个公平。”刘靖顿了顿,见胡三公并未碰茶盏,于是问道:“胡别驾可还有事禀报?”
“确有。”
胡三公沉吟道:“大狱之中,如今还关押着几十名杨吴官员,刺史打算如何处置?”
刘靖稍加思索后,问道:“这些官员之中,可有出身寒门,且是歙州本地,能力出众者?”
闻言,胡三公不由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见状,刘靖也不急,端起茶盏吹了吹,轻啜一口。
胡三公到底老了,记忆力大不如前,思考的时间要长一些。
片刻后,胡三公缓缓开口道:“下官辞官归乡也不过两三载,对郡城官员并不熟悉,符合刺史要求之人,倒是有一两个,能力确有,但品性如何,下官就不知了。”
到底是宦海沉浮数十载的官油子,一开口就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举荐这种事儿,有时候不是好活儿。
尤其是为外人举荐,出了事要负连带责任的。
刘靖微微一笑:“无妨,胡别驾只管举荐。”
第201章 家天下
闻言,胡三公举荐道:“州郡掌故徐二两,德才兼备,可堪一用。”
“掌故?”
刘靖一愣。
胡三公解释道:“掌故者,太史令下辖,负责搜罗当地历史沿革、民间传说及各类轶闻风土人情等。”
听完胡三公的解释,刘靖面露恍然。
掌故,顾名思义,掌握故事。
主要就是搜罗记录当地州郡的故事,不论真假,偶尔参与朝廷官员对当地历史考证。
所谓的野史,多半就是出自掌故之手。
这是个彻彻底底的闲职,虽是官员,却无半点权利,更无半点油水,属于连胥吏都懒得搭理的那一类。
胡三公继续举荐道:“此外,功曹参军汪大同为人勤勉,兢兢业业,可堪一用。”
刘靖点点头,吩咐道:“稍后将这二人带来见我,派人送信给杨吴,让他们拿钱粮来换其他官员。”
用钱粮换?
胡三公苦笑一声:“这……恐怕杨吴不会答应。”
刘靖似笑非笑道:“那不是更好?”
胡三公与杜道长先是一愣,旋即齐齐双眼一亮。
“刺史这一招,着实是妙啊!”胡三公心中暗自惊叹。
杨吴答应,自然可以,白得一笔钱粮。
若杨吴不答应,那就更可以了,白得一批可用之人。
杨吴或许会赚,但刘靖永远都不会亏。
“下官这就去办。”
胡三公说着作势起身。
“等等。”
刘靖叫住他。
胡三公问道:“刺史还有何事吩咐?”
刘靖问道:“工程营造归士曹管辖?”
“是。”
胡三公点点头,面带疑惑。
刘靖沉声道:“本官欲抽掉士曹大匠,并从民间招募能工巧匠,组建军器监。军器监不归士曹统辖,直隶刺史府。”
“自无不可。”
胡三公当即应下。
刘靖交代道:“军器监暂设监正一人,副监两人,书吏十人。监正与副监本官自有安排,书吏则劳烦胡别驾代为招募,能力出众与否不关键,品性一定要忠厚老实。”
军器监乃是重中之重,设计自有大匠,书吏只负责文书的工作,所以能力不重要,读过书进过学即可,但品性一定要好。
胡三公神色郑重地应道:“下官明白。”
他自然明白,如今不是太平盛世,而是吃人的乱世。
想要立足,靠的是拳头,而非嘴巴。
所以,军械与军队,永远排在第一位。
否则,隔壁江西的钟传就是下场,虽然地盘不小,也富饶,可在钱镠、杨行密、马殷等人眼中,是公认的软柿子,谁都想要捏几下。
谈完之后,胡三公端起茶盏,细细品茗。
一旁的杜道长则放下茶盏,开口道:“刺史,下官今早已修书数封,邀请三山五岳的道友前来。此次前来,是想问一问司天台公廨之事。”
司天台要观测星象与天气,推演历法,自然不能随便找一处房子,要有专门的观星台,还有一应测算节气的工具。
“杜道长觉得选在何处?”
刘靖没有自作主张,依旧奉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说句实话,除了后世的眼界与各种繁杂的知识之外,跟杜道长这样的古代精英比,他算个屁啊?
人家正儿八经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古博今,儒道双修。
古人只是受限于眼界,却并不傻。
甚至,反而是后世人一直在吃前人的老本。
杜道长说道:“下官需实地走访一遍。”
“可。”
刘靖点点头,吩咐道:“届时选址完毕后,杜道长可去与功曹商议营造。”
“多谢刺史,下官先行告辞。”
杜道长躬身一礼后,便兴冲冲地离去了。
白羊观被拆后,他可算能有个自己的道观了。
牙城虽好,可到底有诸多不便,哪有道观自在。
等自己百年飞升之后,起码还能给徒儿留一处容身之所。
胡三公也起身离去:“下官也告辞。”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施怀德便来了。
昨夜,刘靖任命他为录世参军,可眼下六曹空空荡荡,他监察谁去?
眼下前来是禀报先前的差遣。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