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凌晨时分,才总算把所有人的赏钱发完。
随着赏钱发下,士兵们的士气达到顶峰。
绝大多数人从军,不外乎就是想搏一个富贵。
现在前程有了,钱也有了,自然干劲十足。
人,都是不容易满足的,有了房子,就想有几亩地,有了地又想要个婆娘,婆娘有了琢磨琢磨,家里似乎还缺头牛耕地。等孩子大一些了,又想着供他进学,将来做官光宗耀祖……
……
翌日。
天蒙蒙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响起。
砰!
木门被粗暴的推开,紧接着粗暴的声音响起:“快快快,起床点卯!”
许龟睁开惺忪的睡眼,在催促声中坐起身。
一套衣裳被扔在怀中。
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一套短打劲装,虽是旧的,却被浆洗的很干净,衣裳里散发着皂角残留的味道,很好闻。
除操演之日外,平时士兵是不穿甲胄的,训练时也是如此。
甲胄、强弩这类军械,则存放在武库之中,
许龟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裳,有些紧了,不过无所谓。
简单洗了把脸,二百余号牙兵俘虏在士兵的带领下,一路来到校场。
此刻,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士兵,黑压压的一大片。
在昨夜发完赏钱后,刘靖紧接着就开始着手整军,因为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所以拖不得。
将他们领到一处角落位置,士兵吩咐道:“你等就站在此地,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喧哗。”
说罢,士兵便转身离去。
许龟使了个眼色,一众牙兵立即列成整齐的队列。
到底是牙兵,精锐就是精锐,此刻站在那里,一个个身高体壮,气息彪悍,与一旁的寻常士兵形成鲜明对比。
士兵越来越多,本就不大的校场,被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少人眼神中闪动着兴奋之色,他们隐隐已经猜到今天会发生什么,心中无比期待。
一刻钟后,身着山纹重甲的刘靖,在庄三儿等人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踏上高台。
站在高台之上,环顾一圈下方,刘靖从李松手中接过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赫然是一个铁皮喇叭。
没法子,这会儿没麦克风,他就是把嗓子喊破,也没法让声音传遍整个校场,因而特意命人打造了一个大号的喇叭。
将喇叭举在嘴边,刘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今日召集诸位,是为整军。自即刻起,风林二营升为军,号曰风旭、林霄。庄三儿任风旭军都指挥使,汪同任副指挥!”
庄三儿上前一步,神色沉着,心中却心潮激荡,抱拳唱喏道:“属下多谢刺史厚爱,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君恩!”
正如他所言,蹉跎半生,竟然在而立之年时来运转,成为一军都指挥使。
一旁的汪同惊喜交加,当初被迫为刘靖卖命,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成了,眼下回报的时候到了。
自己从都尉,升任一军副指挥,昨夜更是得到上千贯的赏赐。
其实到了唐末,官职系统已经开始崩坏,各个节度使各玩各地,并诞生了许多新的官职。
指挥使,就是其中之一。
指挥使分两种,一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一为州都指挥使。
前者是一个差遣,而非正经官职,多为安置统领一军的将领。
后者则是地方军事长官,品级为正四品。
“季阳任林霄军都指挥使,康博任副指挥。”
康博其人,并未参加绩溪之战,而是随季阳镇守歙县郡城。
此人极有天赋,且与柴根儿、牛尾儿等冲锋陷阵的猛将不一样,玩的是脑子,有望成为帅才。
对于行军布阵、练兵选锋一点就通,并时常能举一反三。
季仲其实并无统兵经验,此番镇守歙县郡城,就是康博在从旁辅佐。
此番升任他为副指挥,也是刘靖力排众议之举。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韩信有经世之才,然而若非刘邦,可能到死都在项羽帐下当一执戟郎中。
李靖同样如此,若非二凤恰逢其会,可能早就死在李渊刀下。
这个世道从不缺天才,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舞台,刘靖给了。
是狗是狼,就全看康博自己了。
若是往后没有亮眼表现,他这个副指挥也就干到头了。
刘靖一手举着喇叭,一手捧着名单,继续高声念道:“柴根儿、牛尾儿……升任都尉。”
很快,都尉、校尉的任命便念完了。
念到名字之人,无一不面色欣喜。
至于旅帅、百夫长、什长、伍长这类基层军功,还没资格让刘靖当众念诵任命,过后自有掌书记通知。
刘靖又取出一份名单,高声道:“接下来,念到名字之人出列。”
这份名单,是从风林二军中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士,共计二百七十人。
等到这些人纷纷出列后,刘靖宣布道:“汝等往后编为玄山都,李松任左牙都尉,王狗任右牙都尉。”
狗子姓王,狗子也并非外号,而是正儿八经的名字。
他在魏博镇的户籍上,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王狗子三个字。
这会儿贱名很正常,许多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都是按照排行称呼,什么李家二郎,王家老三,朱家老四等等。
因此,校场中的士兵并未表露丝毫嘲笑之意。
李松与狗子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当了这么久的贴身护卫,终于升官了。
这就是亲卫的好处。
别看只是一介都尉,但掌管的却是牙兵。
往后刘靖发达了,更少不了他俩的富贵。
亲卫,往往都是心腹,说白了跟家臣没两样。
刘靖放下手中喇叭,朝着二人叮嘱道:“你二人好好干,莫要让我失望。”
“刺史宽心,俺等绝不会给您丢脸!”
李松与狗子齐齐抱拳应道。
刘靖交代道:“那些牙兵俘虏今日也会被编入玄山都,你二人将他们打散混编,多多留意。”
“俺省的。”
李松二人郑重地点点头。
牙军乃是刺史的亲卫军,亦是底牌,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二人不敢有丝毫放松。
刘靖拍拍庄三儿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去公廨。”
庄三儿说道:“刺史且去。”
刘靖点点头,随后大步离去。
吴军退兵,歙州百废待兴,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
整军很重要,可文官班子的搭建同样重要,想要长久发展,就必须治理好歙州。
此外,还有修建重镇,与钱镠、钟传谈判等等。
第181章 刺史之智,闻所未闻
公廨之中。
刘靖拿着一本册子,正在与胡三公商议。
唐时实行三省六部制,同时下放到州,同样也是这套模版。
一州刺史总揽全局,别驾、长史、司马三人从旁辅佐协助,而对应六部的,则是六曹,分别是功、仓、户、兵、法、士六曹参军事,主管税收、诉讼、治安、教育、户籍、司法、工程营造等。
而到了县,就戛然而止。
除了长安、万年等京畿重县设有六曹之外,其余州郡下辖的县,班子只有县令、主簿、县丞,余下就是佐属胥吏。
县之下的乡,则只有一个里长。
里长往往是由村中德高望重的乡贤担任,而南方乡村宗族观念极强,所谓乡贤,常是一村大姓的族长。
很多时候,里长的话比县令都好使,更拥有生杀大权。
尤其是一些坐落在山疙瘩里的村子,长期与世隔绝,里长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造乡绅。
县以上的这套班子,刘靖不打算大改,只是稍稍改动,使得架构更加精简,各部门职务也更加清晰明了,如此可提升办事效率。
这也是刘靖的优势所在,自秦以来,汉、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每个朝代,都在原有的基础上,对上一任政府框架进行优化,这是一代代先贤的集体智慧,而他却能直接拿来用。
就比如科举制,并非一蹴而就,最早源于南北朝时期的萧衍,到了隋朝,慢慢有了雏形,等到了唐初,在李二凤的推动下才正式定型。
但科举制真正普及,并发扬光大,是在宋朝。
这其中的跨度,足有五六百年之久,历经了几十代人的共同努力。
县级以上框架暂时不动,但县级以下,他打算动一动。
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的人,接受过教员思想,让他对基层民众放任不管?
开什么国际顽笑!
基层群众的力量有多大,没人比他更清楚。
况且,不掌控乡村,他接下来的政策也就无法顺利推进。
“乡村设村办,设村长、里长、村书记,异地而任……这会不会显得太过臃肿,导致冗官,且每村设三人,歙州之地乡村零零总总加起来足有二三百,这就是近千人了,俸禄支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胡三公看着手中改制书,不由皱起眉头。
他已经代入别驾的职务,所思所想,自然也非一县县令那般局限狭隘。
近千人的俸禄,可不是一笔小钱,每月至少上千贯,一年下来就是数万贯。
“这是必要的支出,省不得。”
刘靖说着,又将另一份册子递过去:“三公且在看看这个。”
“好。”
胡三公接过册子,将单照凑到右眼上,仔细查看。
单照,又称叆叇,是唐宋时期的老花镜。
是的,这会儿就已经有老花镜了,只不过还很简陋,只有一片镜片,通常是用质地通透纯净的水晶打磨而成。
胡三公到底是老了,老眼昏花,不借助单照,没法看清那些蝇头小字。
看着看着,他脸色变了,无比凝重。
待看完之后,胡三公放下册子,目光震惊的看着刘靖,久久不语。
对方的反应,刘靖并不意外,问道:“三公觉得如何?”
胡三公感慨道:“好一个摊丁入亩,好一个火耗归公,好一个一条鞭法,老拙一直不信有生而知之之人,而今却是开了眼。刺史之智,老拙闻所未闻。”
这是仁政啊!
可谋万世之基的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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