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155章

  小臂上的剧痛如潮水一般,不断冲刷着徐章的神经,让他头疼欲裂,冷汗如雨,只能任由亲卫驾着脱离战场,顺着挖出的通道撤离城内。

  方才刘靖第一刀,就已经斩裂了他的小臂骨头,第二刀彻底让骨头碎裂。

  不得不说,这些牙兵的确能称之为精锐。

  在徐章这个主将离去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溃散,依旧在校尉、百夫长这些中基层军官的指挥下与守军厮杀。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因为,刘靖率领麾下已经即将凿穿吴军侧翼的军阵。

  “给我死!”

  一声暴喝,三尺余长的刀刃,将前面两名吴军腰斩。

  随着尸体倒下,刘靖眼前一空。

  凿穿军阵了!

  吴军侧翼被凿穿,正面后方的弓弩手便彻底暴露在刘靖刀下。

  虽说弓弩手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孱弱,近战也极为凶悍,可在刘靖面前,与待宰羔羊无异。

  在城墙上激战两个多时辰,又率众狂奔至西城,凿穿吴军侧翼,然而刘靖却丝毫不显疲态,在那股彻底爆发的暴戾弑杀之中,反而精神抖擞。

  “啊!!!”

  刘靖手持陌刀,冲入弓弩手之中。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鲜血与内脏四溅。

  前后夹击之下,城内的吴军终于崩溃,吴军士兵四散而逃,城墙上挖出的洞就那么大,最多只能供两人并肩而行,数百人一蜂窝的往七八个洞里钻,更何况城外还有不明所以的吴军,正闷头顺着洞往城里进。

  场面顿时无比混乱,甚至有慌不择路的吴军,朝着城内逃去。

  守军则士气大振,趁机疯狂屠戮吴军。

  这可都是军功!

  现在不拼命,更待何时?

  五百余名杀入城中的吴军,阵斩二百余人,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因逃跑时不慎摔倒,被同袍踩踏而死。

  余下的都被俘虏,脱光了之后,用绳子绑住手脚,关押在牙城。

  须知,这些可都是陶雅麾下的精锐牙兵,刘靖可不舍得杀。

  陶雅麾下拢共才两千牙兵,上次攻城,就已经损失了数百,这下又损失数百,可谓是伤筋动骨。

  “快,将坑洞填上,用刀车堵住入口。”

  刘靖手持陌刀,大声指挥。

  用什么填?

  自然是死去的吴军尸体,就地取材嘛。

  扒光了身上的甲胄与衣物,扔进土坑里,在用沙土掩埋,最后堵上木板与刀车。

  打仗,哪管得了那么多。

  人道主义?

  这是唐末,刘靖不吃人,就已经算道德楷模了。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传令兵又匆匆赶来:“刺史,北城求援!”

  “随我来!”

  刘靖大手一挥,率领麾下又迅速赶往北城。

  夕阳西斜,夜幕逐渐笼罩天际。

  陶雅站在黄土高台之上,遥遥望着远处惨烈的战场,面无表情,如一尊雕塑。

  “禀刺史,徐将军负伤……”

  “禀刺史,汪将军已攻入城内,请调虎翼都……”

  “禀刺史……”

  一则则战报,从传令兵口中传入耳中。

  这一次,陶雅一反稳扎稳打的常态,选择了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三万大军尽出,就连他麾下虎翼都,都被一齐派去攻城,就是想打城内贼人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陶雅的心却在一点点下沉。

  眼下这点战果,与预期之中差太多,太多了。

  甚至连他麾下头号大将,都负伤败退。

第176章 战神

  如此凶猛的攻势,极其考验守将的临阵调度能力。

  需要及时驰援,处理各处城墙辎重调用,并保证士兵轮换作战,同时还得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庄三儿虽未亲自上阵杀敌,然而却比上阵杀敌更累。

  自正午时分开始,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歇息过,甚至连吃饭喝水,都是忙里偷闲抽空扒拉两口。

  同样没有歇息的,还有刘靖。

  “呼哧呼哧~”

  烈日下,刘靖坐在城墙下的荫凉处,屁股下是一具吴军士兵的尸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任由李松与狗子拎着提桶水,当头往下浇。

  没法子,天气太热了,加上又高强度作战,此刻重甲内的温度已经超过四十度,必须要用物理降温,否则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死在吴军刀下,反而会先一步因中暑,导致脏器过热衰竭而死。

  此时此刻,刘靖只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

  哗啦!

  一桶水浇下,无数苍蝇飞舞,淋在山纹重甲上,立即变成殷红的血水,顺着甲叶流淌在地上。

  一连浇了三桶水,刘靖顿觉舒服多了。

  李松劝道:“刺史,你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眼下吴军攻势没那么猛烈,歇息片刻吧。”

  对于刘靖,他是彻底服了。

  自昨日正午开始,一直在作战,不是在冲阵,就是在驰援的路上。

  吴军数次杀入城中,硬生生被刺史率兵杀退。

  如此高强度的作战,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期间歇息的时间,加起来都还不足半个时辰。

  若非眼下刘靖终于露出疲态,他都该怀疑自家刺史到底是不是人了。

  “我眯一会儿,一刻钟后叫醒我!”

  刘靖说罢,背靠在城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太累了,短短几秒钟便进入梦乡,发出平稳的鼾声。

  似他这般的士兵并不在少数,随处可见。

  见他睡着了,李松朝着一旁的狗子说道:“你也去睡会儿,待会晚些来换俺。”

  “好。”

  狗子也不废话,寻了一处地方后,倒下就睡。

  似乎是嫌姿势有些不太舒服,他挪了挪身子,将头枕在一具尸体的肚子上,这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对于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老兵来说,尸体与寻常草木无异。

  甚至有些老兵,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形成了一个怪癖,身边没有尸体反倒睡不着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刘靖猛地睁开眼睛。

  烈日高悬,喊杀声依旧。

  刘靖问道:“我睡了多久?”

  李松如实答道:“半个多时辰。”

  闻言,刘靖皱起眉头:“不是让你一刻钟叫醒我么。”

  李松讨好的笑道:“嘿嘿,俺见刺史拼杀了这么久,想着让您多睡一会儿。况且俺心里有数,真若战事紧急,俺自会叫醒刺史。”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刘靖瞪了他一眼,揉了揉脸后,起身道:“战况如何?”

  李松答道:“与先前一样。”

  “嗯。”

  刘靖微微颔首。

  这与他预料的一样,陶雅将宝押在了第一天,精锐尽出,吴军数十次杀入城中,一度让他们险象迭生。

  若是换做其他人,还真有可能被吴军一波猛攻给拿下了。

  不过在顶住最凶猛的一波攻势后,接下来的攻势只会越来越弱。

  强行攻城,本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三千的打法,头一日的攻势被挡下后,吴军同样伤亡惨重,尤其是虎翼都的牙兵,这些精锐可是攻城的尖刀,却在昨日损伤殆尽,只靠那些普通士兵,自然也就后继无力。

  这年头,寻常士兵与牙兵,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首先,牙兵本就是从士兵中挑选出的精锐,在其他士兵只能吃个三四分饱的时候,绝大多数牙兵是能每天都吃饱饭的,隔三差五还有一顿肉食。

  吃的饱,且用着最好的军械,操练也更加刻苦,寻常士兵如何能比?

  就比如魏博镇,作为河北三镇之一,其实魏博镇的兵力并不多,满打满算都不足三万,可其中魏博牙兵却足足占了四成!

  七八千牙兵,这是什么概念?

  所以,纵使是朱温,想要拿下魏博镇,也不敢来硬的,只能选择与罗绍威里应外合。

  不过魏博牙兵也有缺点,那就是乡土情结太重,只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若有外敌入侵,魏博牙兵的战力堪称当世第一。

  可若是外出打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出工不出力。

  李松劝道:“左右吴军攻势变弱,刺史不如多歇息一会儿。”

  “不必了。”

  刘靖摆摆手。

  虽只睡了半个时辰,可睡眠质量却极好,完完全全的深度睡眠。

  加上他体魄远超常人,这会儿又觉得精力充沛。

  吃了几块饼子后,刘靖便走上城墙。

  顺着甬道上到城墙,一阵喊杀声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燥热的气息彷佛催化剂,让双方士兵更加疯狂。

  刘靖拉下顿项,整张脸顿时笼罩在铁甲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抽出腰间骨朵,加入战局之中。

  嗖!

  一杆长枪捅来,柴根儿赶忙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旋即一条臂膀夹住擦着腰身而过的枪杆,用力往前一拽。

  若是换做平时,对方会被他的蛮力拽过来,这个时候,他右手的骨朵会趁势当头砸下。

  可连续高强度作战,让他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这一拽,对方竟然只是晃了晃。

  而就在这时,两名吴军士兵趁机冲了上来。

  柴根儿反应不可谓不快,抬脚踹向一人,但这一脚同样没多少力道,另一名吴军已经冲到近前,狞笑着举起手中骨朵,朝着柴根儿脑门上砸去。

  一时间,柴根儿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一支骨朵后发先至,先一步砸在那名吴军士兵的脑门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