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129章

  一支百余人的骑兵,在官道上策马狂奔。

  为首之人,正是王茂章。

  自打入了两浙后,便受到钱镠的礼遇,即便自己远在睦州出征,也不忘让看中的子嗣大摆宴席,并在宴席上任命其为两府行军司马、镇东军节度副使。

  不过王茂章自己也清楚,这两个官职只是虚职,表明钱镠对他重视的态度。

  眼下到了睦州,才会被正式委派实差。

  不多时,官道尽头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入城!”

  王茂章大手一挥。

  身后一众骑兵立即催动战马,加快速度。

  距离建德郡不足一里的时候,王茂章渐渐放缓马速。

  “来人止步!”

  城墙上传来一声高喝。

  与此同时,数架车弩调转方向,对准城下的王茂章等人。

  王茂章高举鱼符,朗声道:“吾乃两府行军司马、镇东军节度副使王茂章,奉大王命前来。”

  守城校尉检验鱼符之后,躬身道:“王司马恕罪,快请入城!”

  “无妨。”

  王茂章摆摆手。

  钱镠就在城中,城防自然要严密。

  驾马入城后,王茂章直奔牙城而去。

  隔着老远,就见钱镠率领一众将领等在牙城大门前。

  见到这一幕,王茂章赶忙下马,率领麾下亲卫将佐快步上前。

  钱镠迈步迎上前,一把握住王茂章的手,神色激动道:“王兄,本王恭候多时了!”

  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钱镠这个吴王率将领官员出迎,这番姿态,这番做派,面子给的足足的。

  王茂章反握住钱镠的手,感动道:“茂章何等何能,让大王出迎,实在让臣愧疚。”

  钱镠哈哈一笑:“本王对王兄可是垂涎久矣,如今终得王兄,怎能不迎!”

  “大王折煞臣了。”

  王茂章谦虚道。

  这时,一旁的王冲躬身见礼:“见过大王!”

  钱镠循声望去,赞道:“这位便是鹏霄吧,果真一表人才。”

  王茂章谦虚道:“大王谬赞,犬子是个惫懒性子,难成大器。”

  “王兄此言差矣,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本王观鹏霄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定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将来必定大有可为。”钱镠拉着王茂章的手,热情地介绍起麾下将领:“来,王兄,本王与你引荐一番。”

  王茂章乃是杨行密麾下老臣,随杨行密南征北战,又曾出任宣州刺史,与钱镠交手不下十余次。

  因为,对这些将领很是熟悉。

  王茂章姿态放的很低:“往后同在大王麾下效命,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久闻王司马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

  一众将领自然不会扫兴,不管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但此时此刻装也要装出一副热烈欢迎的姿态。

  “王兄快请,本王已设好了酒宴。”钱镠嘴角含笑,拉着王茂章的手始终未曾放过。

  瞧瞧人家这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多让人舒心。

  与杨渥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王冲作为王茂章长子,自然也跟着入了席。

  酒宴之上,气氛格外热烈,宾主尽欢。

  一顿酒直吃到下午,才渐渐散去。

  一众将领知晓钱镠有事与王茂章相谈,纷纷识趣的起身告辞。

  “王兄,请茶。”

  跪坐在罗汉床上,钱镠将一杯煎茶递过去。

  王茂章赶忙接过,受宠若惊道:“怎敢劳大王端茶。”

  “你我之间,何必在乎这些,生分了。”

  钱镠佯装不悦,旋即话音一转:“王兄在润州之时,麾下可曾有一名唤作刘靖的将佐?”

  刘靖?

  王茂章与坐在下首的王冲纷纷一愣。

  他们不明白,钱镠怎会知晓刘靖这号人的。

  王茂章压下心头疑惑,如实答道:“确有其人,不过并非臣麾下将佐,而是犬子至交好友,臣当时为其举荐了一份监镇的差事。”

  嘶!

  钱镠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竟然还真有这号人!

  王茂章问道:“此人不过一监镇,且远在润州,如何入大王之耳?”

  “你且看看再说。”

  钱镠不答,从袖兜中取出一封信件递了过去。

  一时间,王茂章心下更加疑惑了。

  接过信件,强打起精神,压制住酒意,仔细看起了手中信件。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

  王茂章握着信的手微微一抖,满脸震惊。

  王冲这会儿心里早就跟猫挠一样,心痒难耐,但钱镠当前,他又不好开口,只得按捺住性子,正襟危坐。

第149章 小侄愿往!

  见他看完书信,钱镠问道:“王兄以为,是真是假?”

  “这……臣也不知。”

  王茂章苦笑一声,如实说道:“不瞒大王,虽是吾举荐的刘靖为监镇,却与他只有两面之缘。”

  刚刚投奔钱镠,他当时刻谨言慎行,而且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妄下定论。

  钱镠说道:“王兄方才不是说,这刘靖与鹏霄乃是至交好友么,不如让鹏霄也看一看。”

  王冲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起身。

  王茂章隐晦地瞪了他一眼,将信件递了过去。

  “入他娘!”

  只看了一眼,王冲便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实在是信件里的内容,太过震撼了。

  刘靖竟然把陶雅的老巢给掏了!

  待将信件看完,王冲喃喃自语道:“难怪不跟自己南下,原来是要干票大的……”

  闻言,钱镠忙问道:“贤侄,这么说是真的?”

  感受到父亲投来的目光,王冲沉吟道:“刘靖其人胆大心细,腹有韬略,当日小侄曾邀他一起南投大王,不过却被他拒绝,只言不甘居于人下,想闯出一片天地。今日观此信,凭小侄对他的了解,应当是真的。不过……”

  “不过,这只是小侄一家之言,做不得数。大王不如派遣斥候探子,入歙州探查,是真是假,便可知晓。”

  王冲平日里虽不着调,可关键时候,还是知晓分寸。

  自己明白话不能说的太满。

  万一是一场乌龙,届时尴尬是小,连累父亲是大。

  钱镠点点头:“贤侄言之有理,本王已派斥候探查。”

  “大王,还淳急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

  钱镠双眼一亮,吩咐道:“传!”

  下一刻,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大厅,单膝跪地,手捧一截竹管:“还淳急报,请大王过目。”

  一名亲卫上前,拿起竹管后,来到罗汉床边。

  钱镠先是检查了一遍竹管上的火漆,确认完好无误后,用匕首挑开,取出内里的纸条。

  纸条经过多次对折,每一次对折处皆有字封。

  一旦字封对不齐,便说明密信途中被人动过。

  除此之外,密信中还标有独特且隐蔽的记号,此三重保障,可杜绝密信途中被调换。

  王茂章与王冲屏息侧目,齐齐看向钱镠。

  见其神色不变,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眯。

  这是钱镠的下意识动作,每当他努力控制情绪与表情时,就会如此。

  放下密信,他看向王茂章,缓缓开口道:“边境探子传回消息,陶雅在歙州边境的昱岭关中,屯兵数千!”

  此话一出,王茂章与王冲齐齐吸了口凉气。

  尽管方才已经知晓,但此刻确定之后,心中依旧止不住的震惊。

  竟然是真的。

  刘靖真的把陶雅老巢给掏了。

  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歙县城高池厚,哪怕陶雅将大军带走,可收留的守军最少也有两三千。

  刘靖只带着千余人,就把歙县与绩溪夺下了,让他们如何不震惊。

  王冲脱口道:“大王,迟疑不得,当速速驰援。”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逾越了。

  “闭嘴!”

  王茂章怒斥道:“军国大事自有大王决断,岂有你这黄口小儿插嘴的份儿!”

  王冲自己明白父亲这是明骂暗护,当即请罪道:“小侄一时失言,还请大王恕罪。”

  “贤侄言之有理,何罪之有。”

  钱镠笑着摆摆手,而后说道:“歙州被夺,于本王而言是一件好事,陶雅想夺回来,本王岂能如他所愿。”

  见钱镠没有怪罪之意,王茂章沉声道:“大王,刘靖虽占据歙县、绩溪,可手下兵少将寡,而陶雅入主歙州十三载,根深蒂固,城中百姓即便不作乱,也不会尽心帮其守城,想来撑不了太久。大王需尽快出兵,迫使陶雅撤离歙州。”

  “否则陶雅一旦夺回歙县、绩溪,在出兵驰援就晚了。”

  钱镠收敛笑意,郑重地点点头:“不错,本王也是这般想的。”

  刚才看到密信,确定刘靖书信属实后,他就已经决定出兵驰援了。

  如此天赐良机,他又岂会放过?

  赶走陶雅,睦州、衢州便有天险可守,防守的边境线也会骤然缩短一半,大大减轻了钱镠的压力,能将更多的兵力投入到无锡与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