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128章

  “不见!”

  钱镠摆摆手。

  区区一介商贾也想见他,简直荒谬。

  若是什么人都见,那他一天下来也不用干其他事了。

  “……”

  亲卫欲言又止。

  见状,他挑眉道:“怎地了?”

  亲卫提醒道:“大王,那商贾似有崔家背景。”

  润州崔家?

  钱镠微微眯起眼,沉吟道:“那就见一见吧。”

  虽说如今门阀世家凋零,纷纷夹着尾巴做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还是在的。

  抛开其他不谈,单单是人才这一项,就让人垂涎。

  毕竟,门阀世家掌握着知识。

  打下了地盘,总得需要官员治理吧?总要有谋士帮忙出谋划策,治理内政,调度后勤吧?

  一名顶级谋士,其作用远胜十万大军。

  王猛之于苻坚,刘穆之之于刘裕。

  尤其是王猛,硬生生将苻坚带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

  刘穆之也不差分毫,刘裕能有‘六味地黄丸’的成就,刘穆之起码占五成功劳,稳定南方,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大力发展农业、商业等等。

  刘裕北伐为何眼看就要成功,最后却以失败告终?

  因为刚刚打下长安,刘穆之就病逝了。

  刘穆之一死,刘裕必须要赶回去坐镇后方,由此可见,刘穆之对刘裕的重要性。

  就连杨行密能做大,占据江南之地,除开手下一众骄兵悍将之外,判官周隐这个谋士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内政搞不好,哪来的粮草供应大军,哪来的钱财赏赐有功将士?

  所以,各方势力对于世家大族,打压归打压,可有机会拉拢的时候,也绝不会错过。

  不多时,一名身着松绿色蜀锦圆领窄袖袍衫的中年人,走进前厅。

  一进门,中年人便躬身唱了大喏:“小民顾瑞,拜见吴王!”

  是的,钱镠也是吴王!

  说起来,钱镠与杨行密这二人挺有意思。

  天复二年时,昭宗赐封杨行密为吴王,钱镠为越王。

  很多人不知道,吴王比越王更尊贵一些。

  除开吴王夫差举行了历史上著名的黄池盟会之外,东汉末年,孙权建国,定国号为吴。

  至此,南方便常以吴为称。

  钱镠自然不服,于是在二年后的天祐元年,钱镠上表请求改封为吴越王,但遭到拒绝。

  不过,因为钱镠明面上支持朱温,所以经朱温一通操作,将钱镠改封为吴王

  这下子好玩儿了,江南有了两个吴王。

  其实这就是朱温为了恶心杨行密,两个吴王,哪个真,哪个假,你们自个儿斗去。

  钱镠抿了口煎茶,开口道:“求见本王何事?”

  顾瑞依旧保持唱喏的姿势,请罪道:“深夜叨扰吴王,实在该死,只因事态紧急,还望吴王恕罪。”

  事态紧急?

  听到这四个字,钱镠神色不变,沉声道:“你可知诓骗本王是何后果?”

  “吴王一观便知。”

  顾瑞说着,从袖兜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呈上。

  一旁的亲卫上前,拿过信件后,递交给钱镠。

  拿着信件,钱镠并未第一时间拆开,而是打量了两眼,只见封口处有火漆,左上角与右下角也有字封。

  这显然是军中传递密令的手法。

  钱镠心下疑惑,拆开信封后,取出信件凑到烛光前仔细看了起来。

  嘶!

  还没看几行,钱镠便深吸了口气,满脸不可思议。

  亲卫看了看钱镠,又看了看依旧躬身的顾瑞,心下疑惑。

  作为亲卫,大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正所谓,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

  即便是前阵子得知王茂章南投,以及陶雅退兵,也只是宽慰的笑了笑,极少有眼下这般失态的时候。

  此刻,钱镠神色一阵变幻,从先前的不可思议,到狂喜,再到震惊、疑惑、不解……

  他生怕自己看错了,或遗漏了重要之处,又将手中信件反复看了两遍。

  放下信件后,钱镠一双目光紧紧盯着顾瑞,厉声道:“此信所言属实?”

  顾瑞只觉被一头猛虎盯上,呼吸不由一滞,艰难地答道:“这……小民不知,草民只负责将信件呈给吴王。”

  他压根不知道信件里是什么内容,只知道主家有吩咐,说十万火急,让他务必尽快将信送到吴王钱镠手中。

  余下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钱镠沉默了片刻,摆摆手:“你先下去。”

  “小民告退。”

  顾瑞松了口气,撩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快步离去。

  目送他离去后,钱镠深吸了口气,问道:“王司马到哪了?”

  王司马便是王茂章,前两日被钱镠任命为两府行军司马、镇东军节度副使。

  看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不管是行军司马,还是节度副使,都是虚职而已,没有实际兵权与差遣。

  亲卫答道:“已到桐庐,明日应可抵达建德。”

  钱镠点点头,又吩咐道:“你派人即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往还淳,传本王口谕,命顾全武派遣斥候,探查陶雅大军动向。”

  陶雅?

  陶雅不是退回歙州了么,怎地还要探查大军动向。

  “属下领命!”

  亲卫一头雾水,可还是抱拳应道。

  待到亲卫离去,钱镠又拿起信件,口中喃喃自语道:“刘靖?”

  这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以前从未听过江南有这号人,结果不声不响的就干了如此疯狂的事儿。

  陶雅老巢竟然被抄了!

  这……这实在太令他惊喜了。

  歙州以及陶雅,一直以来都让他如鲠在喉。

  陶雅大军撤退后,顾全武第一时间干了什么?

  于边境修建军寨!

  这是无奈之举,因为陶雅仗着地利,可以随时出兵睦州,而他却只能时刻防备。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防备的再好,总有疏漏的时刻,一旦边境守备疏忽,陶雅必定会率大军卷土重来。

  但如果歙州落入旁人之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落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甚至,通过威逼利诱,将歙州收入囊中……

  念及此处,饶是钱镠都不由一阵激动。

  不过很快,他就按捺住了心头激动,眼下只是对方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待顾全武探查过后,外加寻王茂章印证,再做决定。

第148章 王兄可认得刘靖?

  凌晨。

  本已入梦的顾全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何事?”

  黑暗中,顾全武坐起身,沉声问道。

  此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陶雅又杀了个回马枪!

  门外的亲卫答道:“指挥使,大王口谕!”

  口谕?

  顾全武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脑袋。

  与旁人长发挽髻不同,他竟然留着一头圆寸,颌下浓须也被刮了个干净,只剩一层浅浅的胡茬,乍一眼看上去,就跟后世人无甚区别。

  之所以如此,与他早年经历有关。

  顾全武早年间剃度入了佛门,在杭州灵隐寺出家当和尚。

  后来还俗从军,一步步从底层拼杀,靠着有勇有谋,一路升任指挥使。

  两浙气候湿热,蓄长发虬髯很是难受,尤其是作为军人,在外征战时常戴着兜鍪,更加闷热难耐,于是他干脆效仿以前当和尚时,将须发都剃了,如此便清爽许多。

  左右平日里戴着幞头,旁人也看不出来异常之处。

  穿上窄袖圆领袍,戴上幞头,顾全武匆匆出了卧房。

  刚出门,就见小院里站着一名士兵,借着灯笼的光线,他自然认得此人是大王身边的亲卫之一。

  那亲卫没有废话,手持半片鱼符,开门见山道:“顾将军,大王口谕,命你即刻派遣斥候,探查陶雅大军动向,及时回报!”

  “臣领命!”

  顾全武抱拳应道,而后起身问:“大王可有旁的吩咐?”

  陶雅明明已经退军撤回睦州了,为何突然又要探查陶雅动向?

  难不成,陶雅没有回歙州?

  “并无。”

  那亲卫摇摇头。

  “本官晓得了。”

  顾全武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出动斥候。

  其实边境之上,本就布置了不少探子,就是为了防备陶雅。

  随着他一声令下,这些探子纷纷出动,翻山越岭,进入歙州境内。

  ……

  ……

  翌日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