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励豪杰?只怕是拔苗助长,贻误军机!冀州战事关乎社稷存亡,岂能儿戏般交与一名不见经传之辈?若然有失,谁人能担此重责!”
“哼,若非尔等先前力保那董仲颖,称其‘宿将堪用’,何至于有广宗之败?如今又欲阻挠贤路,是何居心!”
立刻有人将矛头直指举荐董卓的袁隗一派。
袁隗党羽岂肯示弱,反唇相讥:
“董卓之败,乃因贼势过大,非战之罪!尔等此刻推崇一白身刘备,莫非是想借此掩盖张太尉督战不力之过?”
“够了!”
一声略显粗豪的断喝来自大将军何进,他怒视方才发言的袁隗党羽,
“朝堂之上,休得胡言攀扯!张太尉劳苦功高,岂容尔等诋毁!某家看来,那刘备既能以寡击众,便是难得之将才!总比某些拥兵自重、畏缩不前者强!”
这话隐隐又刮到了刚吃了败仗的董卓。
赵忠见何进亲自下场,尖着嗓子阴恻恻地道:
“大将军何必动怒?我等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只是这刘备,宗亲身份未明,功绩亦多为传闻,若贸然予以重任,只怕难以服众,反而引发前线将士疑虑啊。”
“赵常侍此言差矣!”
清流中又一人挺身而出,
“谱牒之事,宗正府自会核查。然军情如火,岂能因繁文缛节而坐失良机?宦官不得干政,乃祖宗家法,常侍还是谨守本分为好!”
此言一出,直接将斗争拔高到了士人与宦官的传统对立层面。
顿时,更多官员被卷入:“放肆!尔等竟敢影射常侍们干预朝政!”
“难道不是?若非尔等阉宦蒙蔽圣听,国事何至于此!”
“祸国殃民者,正是尔等清流党人!”
争吵声、斥责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大殿乱作一团。
有引经据典的,有直言斥骂的,有冷嘲热讽的,有为各自阵营摇旗呐喊的,也有试图和稀泥却瞬间被口水淹没的。
原本庄重的朝会,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围绕刘备这个突然闯入权力视野的“小人物”而进行的派系混战。
每个人似乎都在谈论刘备,但每个人的真正目的,却都与刘备本身无关。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刘宏,看着眼前这纷乱如菜市场般的景象,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争吵,眉头越皱越紧。
“啪!”
一声清脆的玉器叩击声响起,打断了满朝的喧嚣。
刘宏终于不耐烦地挥袖,用手中的玉如意敲了一下御案。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望向面色不豫的皇帝。
“行了,一个刘备而已,怎能让你等如此失仪?”
他扫视了一眼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目光在张让、赵忠、何进、袁隗等人脸上掠过,冷哼一声:
“冀州的仗怎么打,用人如何用,自有前线统帅和朝廷公议。”
然后随意的将手中如意放下,淡然说道:
“至于这个刘备……有些许功劳,也不能让天下人寒了心……”
刘宏抚摸着下巴,思索着如何封赏刘备。
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这刘备,听名字就是穷鬼一个,既然会被张让等人将表功的奏报扣下,那就说明其无力承担买官费用。
按照常理来说,刘宏是万不愿意将朝廷官职赐予没钱“孝敬”之人的,但奈何此时朝中确实需要一个提振士气之人。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张让,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的张温和刘焉,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这张让扣下奏章,虽是常事,却险些误了朕的大事。若此时再不封赏,只怕寒了前线将士的心,更让宗室离心。”
刘宏暗自思忖,“可若是真给这刘备实职,又坏了朕卖官鬻爵的规矩……”
第78章 正式官职(求月票)
就在这决定刘备命运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报——八百里加急军报!左中郎将皇甫嵩,自豫州驰奏!”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破了殿内暗涌的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连御座上的刘宏也猛地前倾身体,急声道:
“快!呈上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引着快步上殿,将火漆密封的军报高举过头。
张让此刻也顾不得请罪,连忙起身接过,仔细查验后小跑着呈送御前。
刘宏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印,目光急速扫过帛书。
起初他脸上仍是残留的烦躁,但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开始上扬,最终竟轻拍御案,脱口赞道:
“好!好一个皇甫义真!真乃朕之肱骨!”
这番变化让底下群臣面面相觑,袁隗更是心头一紧。
刘宏扬了扬军报,声调昂扬:
“诸卿!皇甫将军捷报!豫州黄巾主力溃败,颍川、汝南大部平定!官军兵锋正盛!”
“陛下洪福!天佑大汉!”
群臣齐齐道贺,这确是一个多月来难得的好消息。
但刘宏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止如此,”他目光扫过群臣,特意在张让、赵忠脸上停留,语气意味深长,
“皇甫爱卿在此表中,特意为两位有功之将请功。其一,便是骑都尉曹操,曹孟德。”
曹操之名,朝臣并不意外。
其父曹嵩位列九卿,家世显赫。
他在长社之战中出谋划策、奋勇作战,得皇甫嵩赏识表功,虽令人羡慕,倒也并不十分意外。
刘宏顿了顿,刻意制造悬念,才缓缓念出那个刚刚被激烈争论的名字:
“这第二位……皇甫将军称其‘虽兵力微薄,然忠勇可嘉,每战必身先士卒,于长社之战中洞察敌情,献策火攻,居功至伟’……此人便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方才张温与刘焉所言,尚可被视作一面之词,
但如今,素来沉稳持重的皇甫嵩竟在正式军报中如此明确地为刘备请功,评价如此之高!
这无疑是一记最有力的重锤,彻底坐实了刘备的功劳。
张让和赵忠的脸色瞬间煞白——皇甫嵩的奏表直达御前,他们绝无可能再做手脚。
刘宏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更让他们如坠冰窟。
刘焉心中大喜,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皇甫将军乃沙场宿将,向来公允!他既也如此推崇刘备,可见此子确为难得之将才!”
“此前幽州之功被埋没,已是朝廷失察。如今冀州危殆,正当破格任用此等忠勇宗亲,以安天下人心!”
形势瞬间逆转。
有了皇甫嵩的背书,刘备从需要证明的“可能功臣”,一跃成为得到重臣认可的“实绩良将”。
刘宏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决断,先冷冷地扫了跪伏在地的张让一眼:
“张让,尔等失察之罪,容后再说!”
随即,他看向尚书台官员,沉声下令:
“刘备既是宗亲,又立下大功,朕自然不会亏待。”
他缓缓开口,语气显得格外宽厚,
“只是……如今朝廷府库空虚,各处用兵都需要钱粮。朕听闻刘备在乡里颇有声望,想必募集粮草不是难事。”
张温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天子话中有话。
这是既要刘备效力,又不愿给出实质性的官职和粮饷支持啊!
他正要开口进言,却被刘宏抬手制止。
“这样吧,”
刘宏脸上露出“仁慈”的笑容,
“朕封刘备为别部司马,准其在当地募兵剿贼。至于粮草军械……就让他自行筹措。待他日立功归来,朕再另行封赏。”
行吧,兜兜转转,刘备还是没能逃过这个别部司马的职务。
只不过这次乃是皇帝亲口御封,又令出尚书台,算是正式任命,自然不会随意被裁撤。
也算是意外之喜。
刘焉心中暗叹天子算计之精,却也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刘备必当感恩戴德,誓死报效皇恩!”
张让见天子并未深究自己扣压奏章之事,也赶紧叩首:
“陛下仁德!此等安排最是妥当!”
他嘴上说着仁慈,但心中却咒骂不止,只不过刘焉此时乃是宗正,代表天下汉室宗亲,他不敢怨刘焉,反而把刘备记恨上了。
刘宏满意点头,正要让尚书拟旨,忽又补充:
“对了,既然刘备是宗亲,朕特许他可使用‘刘’字旌旗,以示皇恩浩荡。”
在他看来看,一面旗帜成本极低,却能彰显皇恩,激励刘备卖命,简直划算之至。
但对刘备而言,这“刘”字旌旗意味着朝廷正式承认其汉室宗亲身份,政治意义非凡。
正当张让准备领命拟诏时,刘宏的眼角瞥过军报上“豫州已定”四字,心头忽然一动。
他抬眼望向殿外,似在权衡整个天下的棋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喃喃道:
“豫州既平,皇甫嵩这支精兵便空了出来……如今广宗僵持,董卓新败,卢植被劾,冀州竟无一员大将可镇场面……”
殿内群臣屏息,不知天子又有何想法。
何进与袁隗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惕。
片刻,刘宏眼中精光一闪,已然定计,声音陡然转为肃杀:
“传朕旨意:左中郎将皇甫嵩,荡平豫州贼寇有功,加封都乡侯,擢为左车骑将军,总督冀州军事!
令其即刻率领得胜之师,北上冀州,节制董卓、刘备等部,汇合幽州兵马,给朕彻底剿灭张角匪众,克复广宗!”
这道命令一出,何进与袁隗心中俱是一震。
皇甫嵩本就是名将,如今携大胜之威,持节北上,权力凌驾于董卓之上,无疑将彻底改变冀州的力量格局。
而对刘备而言,这意味着他正式被纳入朝廷主力作战序列,直接受皇甫嵩这位正直宿将的节制,远比在错综复杂的本地官军中挣扎要强得多。
“陛下圣明!”张温与刘焉率先反应过来,齐声称赞。
由皇甫嵩主持大局,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董卓……”刘宏语气微顿:
“着他戴罪立功,一切听候皇甫车骑调遣,若再有何闪失,两罪并罚!”
第79章 不留俘虏(求月票)
“大哥,前方便是南和县了!”
张飞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行军中的肃静。他策马贴近刘备,眼中闪着战意:
“斥候刚传回消息,发现一支四百人左右的黄巾征粮队,正在县郊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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