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在等我。”他说。
张绣怔住。
“你在兖州杀世家,是在等我。你在濮水守三日,是在等我。你站在这里赴死——”
刘备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也是在等我。”
“我来,是因为我不能让你白等。”
张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猛地翻身下马,跪在刘备面前,重重叩首。
“玄德公!”他的声音在颤抖,“绣……绣愿追随左右,万死不辞!”
刘备也下马,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将他扶起。
他望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年轻人——不对,已经不年轻了。
如今张绣的鬓角已经生了白发,眼角的皱纹里刻着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可此刻,那双眼睛却像少年人一样,清澈而滚烫。
刘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他说,“跟我回家。”
张绣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还有一丝终于找到归处的释然。
“家?”他喃喃道,仿佛这个词已经陌生了很久。
刘备点头。
“家。”
他转身,指向西面。
那里,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洒满大地。
三千精骑列阵以待,矛戈如林,旗帜如云。
赵云银甲白袍,立马阵前,远远向这边抱拳行礼。
“那边,是你的新兄弟。”刘备说,“云长、翼德、守拙、恶来——他们都在等你。”
张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望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时的意气,有中年时的沧桑,还有这一刻的——归属。
他翻身上马,握紧长枪,挺直脊背。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十六岁下山时的自己,枪尖所指,便是前方。
“玄德公,”他说,“走吧。”
刘备点头,也翻身上马。
两骑并肩,缓缓向本阵行去。
身后,三万杂牌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刘玄德!刘玄德!刘玄德!”
那欢呼声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回荡在濮水两岸,久久不息。
那些残兵败将,那些本以为必死之人,
此刻站在河边,望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喊得声嘶力竭,喊得热泪盈眶。
大军缓缓西行。
张绣策马走在刘备身侧,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去。
身后,濮水已经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
他转回头,望向身侧的贾诩。
“文和,”他问,“你怎么知道玄德公会来?”
贾诩骑在马上,慢悠悠地晃着,手中捧着他从不离身的一卷《钞孙子兵法》。
“将军,”他说,“诩不知道。”
张绣一怔:“不知道?”
贾诩点头:“不知道。”
“那你——”
贾诩打断他:“可诩知道一件事。”
张绣看着他。
贾诩望着前方刘备的背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世上,有些人,值得赌。”
张绣怔住了。
他望着贾诩,望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谋士,
望着这个永远不动声色、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推自己一把的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文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赌赢了。”
贾诩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微微闪动。
“将军,”他轻声道,“不是诩赌赢了。”
“是将军你——赌赢了。”
张绣愣住。
贾诩继续道:“将军杀世家,赌的是刘备会领这个情。将军守濮水,赌的是刘备会来救。将军站在河边等死——”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
“赌的,是刘备那个人。”
“如今,他来了。”
“将军,你说,是不是你赌赢了?”
张绣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文和,”他说,“谢谢你。”
贾诩摇摇头。
“将军不必谢诩。”他说,“诩只是跟着将军,走了一程。”
他顿了顿,望向前面那个黑马长剑的身影:
“接下来,将军要跟那个人走了。”
“诩——”
张绣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文和,”他说,“你跟我一起。”
贾诩怔住。
张绣望着他,目光坚定:
“我张绣,这辈子没求过谁。今日,我求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跟我一起,跟着玄德公。”
贾诩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在微微颤动。
良久,他缓缓点头。
“将军有命,”他说,“诩,敢不从命?”
两人相视一笑,策马跟上。
前方,刘备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阳光洒满大地。
三千精骑,三万杂牌军,缓缓西行。
马蹄踏过收割后的农田,扬起淡淡的尘土,在午后的光影里,像一条金色的长龙,蜿蜒向前。
远处,邺城的方向,还有一场等待。
可那,是明天的事了。
…………
九月廿二,邺城,刘营。
牛憨站在营寨最高的瞭望塔上,已经整整两个时辰。
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将他的影子从脚下拉长,又拉长,最后投在营寨的木栅上,扭曲成一团沉默的黑。
他没有动。
裴元绍在塔下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爬上来。
“将军,”他小心翼翼开口,“该用饭了。”
牛憨没应。
裴元绍又往前凑了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西边,濮水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连绵的群山,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将军,”裴元绍的声音更轻了,“主公他……会没事的。”
牛憨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却让裴元绍脊背一凉。
“我知道。”牛憨说。
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望着西边。
裴元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挠了挠头,悄悄退下。
塔下,张飞正叉着腰,望着塔上的牛憨,眉头拧成一股绳。
“奉孝,”他闷声道,“四弟这样站了两个时辰了,不会有事吧?”
郭嘉靠在营帐边,手里把玩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茶葫芦,闻言抬眼望了望塔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有事没事,”他懒洋洋道,“三将军您上去把他拽下来?”
张飞噎住。
他抬头望望塔上那座山似的身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咽了口唾沫。
这会的四弟倔得像头牛,他才不去触那个霉头。
“那……那万一他……”
“没有万一。”郭嘉打断他,目光转向西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主公去了,就一定会回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
“带着该带的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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