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49章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贾诩。

  他走得很慢,像是闲庭信步,走到张绣身前,走到刘备马前,然后转过身,望向对岸的曹操。

  隔着一条濮水,隔着六万大军,他的目光与曹操相遇。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

  贾诩。

  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

  董卓帐下的谋士,李傕郭汜的军师,张绣的智囊。

  那个据说“算无遗策”的人,那个据说“从不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那个据说——

  此刻,他站出来了。

  “曹将军,”贾诩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您这三条,未免太苛刻了些。”

  曹操没有说话。

  贾诩继续道:

  “第一条,让牛将军守幽州——”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牛将军是何人?是刘公的四弟,是青州军的柱石,是能统帅大军、独当一面的帅才。”

  “您把他留在幽州,等于废了刘公的左膀右臂。”

  “往后五年,刘公若要南下,帐下可还有谁能统领全军?”

  他望向曹操,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翼德,万人敌,可性如烈火,易中激将。赵子龙,勇冠三军,可资历尚浅,难以服众。”

  “您这一条,是把刘公的刀,收进了鞘里。”

  曹操依旧没有说话。

  贾诩继续说下去:

  “第二条,五年之内,无诏不可出兵南下。”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落在寂静中,却让人心里发毛:

  “曹将军,您这‘无诏’二字,用得好。”

  “天子在长安,天子脚下是您。诏书怎么写,是您说了算。”

  “您不让刘公南下,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在北方待着。”

  “可您自己呢?”

  “五年之内,您可以把关中、并州、兖州、豫州,甚至西凉、汉中、巴蜀,全都收拾妥当。”

  “五年之后,您兵精粮足,据有天下大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曹操,一字一字道:

  “刘公就算想南下,还能南下吗?”

  河风似乎都停了。

  六万人,屏息凝神,望着这两个隔着濮水对峙的人。

  贾诩还不罢休:

  “第三条——”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井:

  “若您有难,让刘公带兵来救。”

  “曹将军,您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是什么事?”

  “能让您解决不了的,要么是西凉铁骑破关而入,要么是荆州水师顺流而下,要么是江东孙氏倾巢来犯。”

  “无论哪一种,刘公若要救您,只怕都要举全军之力。”

  他望着曹操,那目光里有一种洞穿世事的清明:

  “救您一次,他元气大伤。救您两次,他根基动摇。救您三次——”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救您三次,他就再也没有能力和您争天下了。

  贾诩说完,转过身,望向刘备。

  他长揖到地:

  “刘公,诩斗胆,直言无状。”

  他直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竟有几分急切:

  “可刘公,您不能答应。”

  “兖州六郡,就在濮水对岸。”

  “张将军杀了世家,清空了土地,那些百姓,正等着您去分田授土。”

  “您此刻渡河,三日之内,可定兖州。”

  “曹操要我等性命,给他就是。可您若应了他这三条,往后五年——”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您就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转过身,望向张绣。

  张绣站在那里,甲胄在身,长枪在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张将军,”贾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您说是不是?”

  张绣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然后走向河边,隔着濮水单膝跪地,抱拳:

  “玄德公,文和先生说的,句句在理。”

  他抬起头,望着刘备,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

  “您走吧。兖州六郡,是绣送给您的。”

  “绣在这里,替您挡住曹操。”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

  “三万人,挡住三个时辰,总还是能的。”

  “您带着三千精骑,绕过濮水,从上游渡河,三日之内,可入兖州。”

  “兖州既定,您就有了和曹操平起平坐的资本。”

  “到那时——”

  他望向对岸的曹操,那目光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

  “到那时,您再和曹操,堂堂正正争天下。”

  他重重叩首:

  “绣,去了。”

  他起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军阵。

  身后,那三万杂牌军,原本稀稀拉拉、东倒西歪的人,忽然都站直了。

  他们看着张绣,看着那个走向阵前的将军,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儿郎们!”张绣的声音如雷炸响,“列阵!”

  三万杂牌军,齐刷刷举起刀枪。

  没有甲胄,没有训练,甚至分不清左右。

  可此刻,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三万精锐。

  对岸,曹操的三万铁骑,依旧沉默如狼。

  可那些狼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忌惮。

  刘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云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备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个走向阵前的背影,望着那面正在展开的“张”字旗,望着那三万明知必死、却依旧列阵的杂牌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冀州,那个追上来的白袍小将。

  那时张绣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还在。

  只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玄德。”

  对岸,曹操的声音传来。

  刘备抬头。

  曹操依旧立马河边,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忿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玄德,”他说,“你身边的人,都是好样的。”

  他望向贾诩,那目光里竟有几分欣赏:

  “贾文和,名不虚传。”

  他又望向张绣,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叹息:

  “张将军,你我之间,本可不必如此。”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刘备身上。

  “玄德,”他说,“我方才说的三条,你可以不应。”

  “兖州,你也可以去取。”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可我曹孟德,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这三条,是我曹孟德,这辈子最后一次求人。”

  “你若不应,往后相见,你我就是真正的敌人。”

  “战场上,我不会再让。你,也不许再让。”

  “咱们堂堂正正,打到一方认输为止。”

  他的声音落下,濮水两岸,一片死寂。

  刘备望着他,望着那个站在河边的黑甲身影,

  望着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