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贾诩。
他走得很慢,像是闲庭信步,走到张绣身前,走到刘备马前,然后转过身,望向对岸的曹操。
隔着一条濮水,隔着六万大军,他的目光与曹操相遇。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
贾诩。
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
董卓帐下的谋士,李傕郭汜的军师,张绣的智囊。
那个据说“算无遗策”的人,那个据说“从不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那个据说——
此刻,他站出来了。
“曹将军,”贾诩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您这三条,未免太苛刻了些。”
曹操没有说话。
贾诩继续道:
“第一条,让牛将军守幽州——”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牛将军是何人?是刘公的四弟,是青州军的柱石,是能统帅大军、独当一面的帅才。”
“您把他留在幽州,等于废了刘公的左膀右臂。”
“往后五年,刘公若要南下,帐下可还有谁能统领全军?”
他望向曹操,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翼德,万人敌,可性如烈火,易中激将。赵子龙,勇冠三军,可资历尚浅,难以服众。”
“您这一条,是把刘公的刀,收进了鞘里。”
曹操依旧没有说话。
贾诩继续说下去:
“第二条,五年之内,无诏不可出兵南下。”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落在寂静中,却让人心里发毛:
“曹将军,您这‘无诏’二字,用得好。”
“天子在长安,天子脚下是您。诏书怎么写,是您说了算。”
“您不让刘公南下,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在北方待着。”
“可您自己呢?”
“五年之内,您可以把关中、并州、兖州、豫州,甚至西凉、汉中、巴蜀,全都收拾妥当。”
“五年之后,您兵精粮足,据有天下大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曹操,一字一字道:
“刘公就算想南下,还能南下吗?”
河风似乎都停了。
六万人,屏息凝神,望着这两个隔着濮水对峙的人。
贾诩还不罢休:
“第三条——”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井:
“若您有难,让刘公带兵来救。”
“曹将军,您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是什么事?”
“能让您解决不了的,要么是西凉铁骑破关而入,要么是荆州水师顺流而下,要么是江东孙氏倾巢来犯。”
“无论哪一种,刘公若要救您,只怕都要举全军之力。”
他望着曹操,那目光里有一种洞穿世事的清明:
“救您一次,他元气大伤。救您两次,他根基动摇。救您三次——”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救您三次,他就再也没有能力和您争天下了。
贾诩说完,转过身,望向刘备。
他长揖到地:
“刘公,诩斗胆,直言无状。”
他直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竟有几分急切:
“可刘公,您不能答应。”
“兖州六郡,就在濮水对岸。”
“张将军杀了世家,清空了土地,那些百姓,正等着您去分田授土。”
“您此刻渡河,三日之内,可定兖州。”
“曹操要我等性命,给他就是。可您若应了他这三条,往后五年——”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您就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转过身,望向张绣。
张绣站在那里,甲胄在身,长枪在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张将军,”贾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您说是不是?”
张绣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然后走向河边,隔着濮水单膝跪地,抱拳:
“玄德公,文和先生说的,句句在理。”
他抬起头,望着刘备,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
“您走吧。兖州六郡,是绣送给您的。”
“绣在这里,替您挡住曹操。”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
“三万人,挡住三个时辰,总还是能的。”
“您带着三千精骑,绕过濮水,从上游渡河,三日之内,可入兖州。”
“兖州既定,您就有了和曹操平起平坐的资本。”
“到那时——”
他望向对岸的曹操,那目光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
“到那时,您再和曹操,堂堂正正争天下。”
他重重叩首:
“绣,去了。”
他起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军阵。
身后,那三万杂牌军,原本稀稀拉拉、东倒西歪的人,忽然都站直了。
他们看着张绣,看着那个走向阵前的将军,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儿郎们!”张绣的声音如雷炸响,“列阵!”
三万杂牌军,齐刷刷举起刀枪。
没有甲胄,没有训练,甚至分不清左右。
可此刻,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三万精锐。
对岸,曹操的三万铁骑,依旧沉默如狼。
可那些狼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忌惮。
刘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云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备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个走向阵前的背影,望着那面正在展开的“张”字旗,望着那三万明知必死、却依旧列阵的杂牌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冀州,那个追上来的白袍小将。
那时张绣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还在。
只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玄德。”
对岸,曹操的声音传来。
刘备抬头。
曹操依旧立马河边,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忿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玄德,”他说,“你身边的人,都是好样的。”
他望向贾诩,那目光里竟有几分欣赏:
“贾文和,名不虚传。”
他又望向张绣,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叹息:
“张将军,你我之间,本可不必如此。”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刘备身上。
“玄德,”他说,“我方才说的三条,你可以不应。”
“兖州,你也可以去取。”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可我曹孟德,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这三条,是我曹孟德,这辈子最后一次求人。”
“你若不应,往后相见,你我就是真正的敌人。”
“战场上,我不会再让。你,也不许再让。”
“咱们堂堂正正,打到一方认输为止。”
他的声音落下,濮水两岸,一片死寂。
刘备望着他,望着那个站在河边的黑甲身影,
望着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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