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81章

  沮授从容道:“州府及六郡三十二县,主官文书已全面换用青州纸。”

  “各衙门反馈,文书传递速度提升三成,存储空间节省过半。”

  “‘公文誊抄处’已招募寒门识字者八十余人,首批抄录的《青州劝农令》《新式农具图说》已下发至乡亭。”

  “花费呢?”张飞插了句嘴。他驻守平原,对钱粮最是敏感。

  “比之用竹简,初期采买支出略增,但长远看,省去雕刻、搬运、维护之费,实则大减。”

  沮授顿了顿,“且公主府‘助学仓’补贴了三成。”

  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谁都听得出,这青州纸带来的,不只是书写的便利。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郭嘉忽然开口:

  “主公,纸是好纸,事也是好事。但近日,嘉听到些不太好的风声。”

  “哦?”刘备抬眼。

  郭嘉坐直了些,脸上那惯常的慵懒散去几分:

  “平原、北海、乃至徐州下邳,皆有士人议论,说‘匠户持份’,‘以贱凌贵’,坏了千年的规矩。”

  “有些话说得难听,道是……‘牝鸡司晨,匠奴窃鼎’。”

  堂内骤然一静。

  牝鸡司晨,影射的是主持“助学仓”与纸坊份子事的刘疏君;匠奴窃鼎,直指匠人持份、地位提升之事。

  这是极其恶毒的政治攻击。

  关羽丹凤眼微眯,一丝杀气逸出;张飞环眼圆睁,就要拍案而起;牛憨拳头捏得格格作响,胸膛起伏。

  刘备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躁动。

  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了些:“都有哪些人在说?”

  郭嘉报了几个名字,皆是青徐之地颇有名望的儒生,甚至有一两位是州郡征辟而不就的“名士”。

  “他们不光说,”郭嘉补充道,

  “还在联络同道,准备联名上书,请主公‘匡正风气,重定尊卑’。”

  “匡正风气?”司马防忽然开口,声音沉稳,

  “老夫倒想听听,他们要匡正的是什么风气?”

  “是让农人用好犁多打粮的风气?还是让寒门子弟读得起书的风气?”

  他身为河内名门家主,此话一出,分量极重。

  田丰冷哼:“不过是见不得旁人好!”

  “纸价低了,书便宜了,他们家中藏书便不再奇货可居;匠户有了出息,便显不出他们‘万般皆下品’的清高!”

  这二人一表态,文臣中保守一派的气焰顿时被压下去不少。

  但问题并未解决。

  刘备缓缓道:“奉孝,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郭嘉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嘉以为,有三策。”

  “下策,强力压服。抓几个为首的,以‘诽谤新政、扰乱民心’治罪。快刀斩乱麻,但遗患无穷,坐实了‘暴政’之名。”

  “中策,不予理睬。任他们说去,我自岿然不动。待新政成效日益显著,流言自消。但耗时日久,期间难免有人被蛊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上策嘛……请他们来看看。”

  “看看?”

  “对。”郭嘉道,“请这些‘名士大儒’,亲临临淄。”

  “让他们看看造纸坊里匠人如何劳作,看看‘助学仓’中寒门学子如何苦读,看看公文誊抄处政令如何通达乡野,看看农技官如何在田垄间奔走。”

  “请他们看一看,这‘坏了规矩’的新政之下,百姓是不是吃得饱了些,穿得暖了些,识得字多了些。”

  “若看了这些,他们还坚持要‘匡正风气’……”

  郭嘉摊手,

  “那便不是眼界问题,而是心术问题了。对付心术不正之人,法子就多了。”

  堂内众人沉思。

  这法子看似迂缓,却直指根本。

  你不是说新政不好吗?

  那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不好”的新政,带来了什么。

  刘备沉吟片刻,看向牛憨:“守拙,纸坊那边,可能让人看?”

  牛憨重重点头:“能。正好新改的水车打浆机调试好了,正要试车。”

  “好。”刘备拍板,“便依奉孝上策。”

  “元皓,你拟帖子,以州牧府名义,邀青徐名士,腊月廿三,于临淄‘观摩新政’。”

  “语气要客气,礼数要周到。”

  “诺。”

  “另外,”刘备看向众人,

  “此事无需保密,可放些风声出去。让民间也知道知道,咱们青州,来了不少‘贵客’。”

  众人心领神会。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在众目睽睽之下,辨个分明。

  议事散去后,牛憨被刘备单独留下。

  “四弟,”刘备看着他,目光温和中带着深意,

  “此事虽是文争,却关乎根本。你性子直,届时若有冲突,多听疏君和奉孝的。”

  “俺晓得。”牛憨道,“大哥放心,俺不惹事。”

  “不是怕你惹事。”刘备拍拍他肩膀,“是怕你……心里难受。”

  牛憨沉默片刻,低声道:

  “俺只是不明白。让匠人过得好些,让穷孩子读上书,这有什么错?”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错。”刘备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因为千百年来,尊卑有序,士农工商,各安其位。”

  “你动了这个‘序’,便是动了他们的根基。”

  “可这‘序’本来就不对!”

  “是啊,不对。”刘备轻叹,“所以我们要改。”

  “但改的时候,得明白,挡在前面的不只是几个人、几句话,是一堵看不见、却厚得很的墙。”

  他转回身,看着牛憨:

  “这次观摩,是推墙的第一把力。推得动推不动,都得试试。”

  “俺懂了。”牛憨眼中燃起火光,

  “俺一定把纸坊、农事,都弄得清清楚楚,让他们无话可说!”

  “去吧。”

  牛憨大步离去。

  刘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苍茫的雪幕,良久,低声自语:

  “墙啊……总要有人先推。”

  …………

  腊月廿三,雪霁初晴。

  临淄城西,青州纸坊外,平日里僻静的巷子,今日却车马塞道,人头攒动。

  州牧府发出的“观摩”请帖,加上有意放出的风声,吸引了无数目光。

  受邀的名士来了约二十余位,个个宽袍大袖,神色矜持,或三五聚谈,或负手观望。

  更多的则是闻讯而来的百姓、商贾、读书人,

  将巷子两头挤得水泄不通,衙役们不得不拉起绳索维持秩序。

  纸坊大门敞开,牛憨与刘疏君并肩立于门前相迎。

  牛憨一身常服,未着甲胄,显得朴实利落;刘疏君则穿着庄重的深衣,外罩狐裘,气度沉静。

  名士中,为首的是北海名儒孙嵩,年过六旬,须发皆白,曾多次拒绝朝廷征辟,在青州士林声望极高。

  他身侧跟着几位中年儒生,皆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孙公,诸位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刘疏君执礼甚恭。

  孙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扫过牛憨,在他那粗粝的手掌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转向纸坊门内:

  “听闻此处能造奇纸,老朽特来开眼。殿下,牛将军,请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牛憨也不多言,侧身引路:“诸位,请。”

  一行人步入纸坊。坊内热气扑面,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蒸煮池白气腾腾,打浆池水声哗啦,抄纸匠人手腕翻飞,烘墙上纸张层层叠叠。

  匠人们显然早得了吩咐,

  虽见这么多贵人闯入,仍各自忙碌,只是动作略显紧绷。

  孙嵩等人起初还端着架子,但很快便被坊内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尤其是那座新调试完成的“水车打浆机”。

  那是牛憨与匠人们花了半个月改造成的:利用坊后小渠的水流,带动一个改良过的筒车,通过连杆齿轮,将旋转力转化为石臼中捣杆的上下捶打。

  虽然结构简陋,效率也比不上牛憨记忆中的机械,但比起单纯人力或畜力,已是质的飞跃。

  此时,水车正哗哗转动,石臼中的捣杆规律起落,捶打着池中的纸浆,水花四溅。

  “此乃何物?”一位中年儒生忍不住问。

  “水车打浆机。”牛憨解释道,“借水力捶打纸浆,比人力均匀,也省力。”

  孙嵩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道:“奇技淫巧。”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坊内匠人们的动作齐齐一滞。

  牛憨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刘疏君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上前一步,温声道:

  “孙公此言差矣。此‘巧’者,令纸张质匀价廉;纸廉,则书易得;书易得,则学问可传于更多人。敢问孙公,这传道授业之事,可是‘淫巧’?”

  她语气平和,却将“传道授业”这个大帽子抬了出来。

  孙嵩一噎。

  他可以说匠人低贱,可以说技艺无用,却不能说传播学问是坏事。

  “殿下巧言。”孙嵩哼了一声,

  “然匠户持份,以贱业而获厚利,乱了尊卑伦常,恐非长治久安之道。”

  这话终把他们的想法点明了。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许多目光投向牛憨和刘疏君。

  刘疏君正要回答,牛憨却上前一步。

  他个子高大,站在孙嵩面前,虽未着甲,却自有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威势,让孙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孙先生,”牛憨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坊内的嘈杂,

  “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道理。俺只问一句:这纸坊造的纸,孙先生用不用?”

  孙嵩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硬邦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