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25章

  而殿角那位骑都尉李丰,

  则与身旁同僚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手指在案下,轻轻敲击了几下。

  宴席在袁术愈发高涨的情绪中持续到深夜。

  简雍“醉”得被人搀扶下去休息。

  他被安置在“仲氏宫”侧翼的一处精舍。

  房门关上,搀扶他的侍从退去。

  简雍脸上那层醉意如潮水般褪去,眼神恢复清明。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望着外面被灯火映得泛红的夜空,轻轻舒了口气。

  …………

  几乎在简雍南下的同时。

  沮授的车架也沿着黄河进入到冀州的地界。

  与淮南那隐隐躁动的气氛不同,如今的河北平原,早已消化了黄巾带来的伤痕。

  如今正展现出一种厚重的生机。

  麦田一望无际,已经抽出一尺来高的青穗,

  道旁驿亭整饬,行人络绎。

  可见冀州在袁绍治下,民生确有恢复,府库充盈,非他处可比。

  邺城的城墙远比寿春高大坚固,

  饱经风霜的夯土墙体上,插着整齐的“袁”字大旗和各类军旗,守军甲胄鲜明,

  巡哨严密,透着一股不同于淮南的森严有序的霸气。

  沮授并未直接前往袁绍的州牧府,而是在城中一处素雅的驿馆住下。

  这驿馆是冀州官产,

  专用于接待各州郡使者,沮授以青州牧府长史的身份入住,合情合理。

  安顿下来后,他并不急于求见袁绍,而是命随从带着正式文书和礼单,前往州牧府报备,言明:

  “奉刘青州之命,前来商议今岁青盐与冀州战马互市细则,兼贺袁车骑开府邺城,威加河朔”。

  接下来的两日,沮授深居简出,只在驿馆中读书、品茶,

  偶尔向驿丞打听些邺城风物、市井物价,全然一副专注于商务谈判的使臣模样。

  直到第三日下午,一封素帖送至驿馆。

  送帖的是许攸府上的家仆,语气恭敬:

  “我家主人闻沮长史至邺,不胜欣喜。特于府中设下薄宴,为长史洗尘,万望赏光。”

  沮授看着帖子上许攸飞扬的字迹,微微一笑。

  鱼,闻到饵的味道了。

  许攸的府邸位于邺城东南,算不上显赫地段,却庭院深深,布局精巧,一草一木皆见心思,

  符合主人一贯“重实利亦好风雅”的做派。

  宴设在小花厅内,仅许攸与沮授二人,屏退了左右。

  案上酒菜亦不铺张,却样样精致,

  酒是河内温县的清酒,菜是冀州时鲜,烹调得法。

  许攸此刻穿着舒适的燕居常服,举止间带着名士的洒脱,又隐隐透着精明。

  “公与兄,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啊!”

  许攸亲自为沮授斟酒,笑容可掬,

  “玄德公坐镇青州,北却胡虏,东定辽东,如今是声震海内。”

  “公与兄佐此明主,可谓得遇其时,令人羡煞。”

  “子远兄过誉了。”沮授举杯还礼,神色平静,

  “我主不过恪守臣节,保境安民,偶有小成,亦是将士用命、上天庇佑。”

  “比不得袁车骑,坐拥冀州大郡,民富兵强,威服河北,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两人互相恭维一番,酒过数巡,话题渐渐放开,

  却始终不离风物见闻、经学文章,偶涉商事,沮授也将青州可提供的海盐数量、品质,冀州可能出让的战马岁额等,说得清楚明白,俨然一副诚心洽谈互市的模样。

  许攸耐心听着,时而插言询问细节,心中却在不断揣摩。

  沮授田丰,乃河北名士,才智超群,岂会只为区区盐马交易亲自来邺?

  刘备派他前来,必有深意。

  酒至半酣,许攸似不经意间叹道:

  “如今这天下,纷扰日甚。

  曹孟德稳坐兖州,渐收司隶;刘玄德蛰伏青州,却已龙跃于渊;西凉诸将混战不休;荆扬之地,亦无宁日。倒是袁豫州……”

  他顿了顿,看向沮授,“挥师东进,气魄不小啊。”

  沮授放下酒樽,也轻叹一声:

  “是啊。袁豫州出身尊隆,素有壮志。”

  “此番若能一举而定徐州,则据淮泗膏腴之地,联淮南鱼米之乡,这天下袁氏……”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只是又为自己和许攸添了酒。

  许攸眼中光芒微闪。

  天下袁氏?

  袁术若得徐州,实力骤增,那冀州这位“兄长”,该如何自处?

  四世三公的名望光环,是两人共享的,

  但未来若真有“天命所归”之事,这“归”字,落在长房还是嫡脉?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袁豫州行事,向来……激越。”

  “徐州虽富,却是四战之地,陶恭祖麾下亦非易与之辈,更有曹操在侧虎视。”

  “能否如愿,犹未可知。”

  “子远兄所言甚是。”沮授点头,

  “曹操,枭雄也。其按兵不动,未必无心,或许在待价而沽,或许……另有他图。只是,”

  他语气微沉,

  “无论徐州最终落入谁手,这中原东南格局,恐将大变。”

  “届时,河北、青州,皆不免被其波澜所及。”

  “我主常忧心于此,故命授前来,亦是希望能与袁车骑互通声气,共维北地安宁。”

  共维北地安宁?

  许攸咀嚼着这句话。

  刘备在担心什么?

  担心袁术坐大后北侵?

  还是担心曹操取徐后威胁青州?

  或者……

  他真正想暗示的是,若袁术与刘备有所勾连,将对袁绍形成夹击之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许攸心中蔓延。

  他想起近日听到的一些模糊传闻,关于青州使者去了寿春……

  若刘备真与袁术暗通款曲,一个据青徐,一个拥淮扬,东西连成一片,则冀州南面,

  将出现一个庞大而充满敌意的联盟。

  这绝对是袁绍无法容忍的。

  而沮授今日看似随意的感慨,是否正是某种委婉的提醒,或者……

  试探?

  许攸哈哈一笑,将话题岔开,又谈论起邺城近来某位名士的新作。

  沮授亦从善如流,不再深谈。

  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沮授告辞时,许攸亲自送至府门,执手道:

  “公与兄在邺且宽心住下,互市细则,攸必尽力促成,禀明主公。若有闲暇,你我再聚。”

  “有劳子远兄。”沮授拱手,登上马车。

  马车驶离许府,融入邺城渐浓的暮色。

  沮授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话已点到,种子已经埋下。

  以许攸的机敏和对袁绍心态的把握,以及他自身在袁绍幕府中与郭图、逢纪等人的竞争关系,

  他必然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来为自己谋取更大的话语权和功劳。

  接下来,就看冀州这边,谁的动作更快,谁更能抓住袁绍那颗多疑又自负的心了。

  事情的发展,比沮授预想的还要快些。

  仅仅两日后,袁绍正在州牧府书房中,便收到了来自寿春的密报。

  “啪!”

  袁绍将帛书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在空旷的后堂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脸色阴沉,胸膛微微起伏。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矜持与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怒、疑虑,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冰冷。

  “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袁公路!”

  袁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对袁术天然的厌恶,猛地窜起。

  他向来瞧不起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

  却又无法完全摆脱对袁术嫡出血脉的某种嫉恨。

  如今,这个弟弟不仅公然挑战他的权威,竟然还有可能与他那位风头正盛的邻居所勾结?

  他猛地站起身,在案前踱步,锦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北疆初定,便急着南望……”

  “南望也就罢了,竟敢去勾结那个妄人!”

  “他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四世三公、总领河北的车骑将军?可还有朝廷法度!”

  愤怒之余,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若刘备真与袁术勾结……

  一个据青、徐,一个拥淮、扬,东西连成一片,实力将瞬间膨胀。

  自己南面将出现一个由嫡亲弟弟主导的庞然大物。

  这是袁绍绝对无法容忍的。

  更让他心绪复杂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