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盖雪”警惕地后退,扬起前蹄,发出威胁的嘶鸣。
牛憨不以为意,反而更欣赏它的烈性。
他站定不动,只是平静地与它对视,身上那股历经百战、尸山血海中闯出的凝练杀气,
以及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缓缓散发出来。
动物对气息最为敏感。
“乌云盖雪”的躁动渐渐平息,它似乎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不同。
那眼中没有常见的贪婪,只有一种强大的自信。
对视良久,牛憨再次缓缓伸手。
这一次,“乌云盖雪”没有再激烈反抗,
只是微微偏头,最终任由那只带着厚茧的大手,落在了它强健的脖颈上。
手感顺滑,肌肉结实,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牛憨低声说,像是在对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带你离开这片草原,去更广阔的天地。”
“乌云盖雪”打了个响鼻,用头轻轻蹭了蹭牛憨的手臂,仿佛听懂了,也认定了这个新主人。
牛憨趁机从怀中掏出一块盐巴,摊在掌心。
“乌云盖雪”闻了闻,舌头一卷,将盐巴舔进嘴里。
“牵回去。”牛憨对身后的王屯吩咐,“单独喂养,我亲自驯。”
王屯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诺!”
几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小心上前,给“乌云盖雪”套上笼头。
这次马王没有反抗,只是有些不适应地甩了甩头。
“将军,这马认主了!”一名老卒惊喜道。
牛憨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看了一眼已被驯服的黑马:“回营。”
…………
同一时间,乞伏那颜带着怒火冲到秃发部营地时,
天已微亮。
秃发部头领秃发贺兰被匆匆叫醒,
听说乞伏那颜带着四百骑兵堵在门口,顿时又惊又怒。
“乞伏那颜,你疯了吗?!”秃发贺兰冲出大帐,直面骑在马上的乞伏那颜,
“带这么多人闯我营地,想开战吗?!”
“开战?你们秃发部先动的手!”
乞伏那颜咆哮道,
“昨夜偷袭我的马场,杀我守卫,烧我马棚!”
“还敢留你们秃发部的狼头标记!”
“秃发贺兰,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让你部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放屁!”秃发贺兰气得胡子直抖,
“我的人昨夜都在营地,谁能去五十里外偷袭你的马场?”
“你莫不是自己看守不力,丢了马,来找我撒气?!”
“我有人证!逃回来的守卫亲眼看见是你们秃发部的人!”
“那让他们出来对质!”
两人在营门口激烈争吵,各自部众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并。
就在这时,秃发部的一名老千夫长突然皱眉道:
“两位头领,且慢。乞伏头领,你说马场是昨夜子时后遇袭?”
“正是!”
老千夫长转向秃发贺兰:
“头领,昨夜丑时初,不是有巡逻队在营地西十里处,撞见一队形迹可疑的骑兵吗?”
“那些人穿着我部白色皮袍,却往宇文部方向去了。”
“当时我们还以为是哪个百人队私自行动……”
秃发贺兰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你是说……”
乞伏那颜也听出了不对劲:“等等,你什么意思?”
三人对视,忽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有人冒充我秃发部?”秃发贺兰喃喃道。
“如果是冒充,为何要往宇文部方向去?”
老千夫长沉声道,
“而且,为何偏偏在昨夜,在乞伏头领的马场……”
乞伏那颜突然想起老萨满的警告,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调虎离山!”
“快!”他猛地调转马头,“回营地!立刻!”
第273章 哭泣的长生天。
当乞伏那颜和秃发贺兰并肩率众赶回乞伏部营地时,
已是午后。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看惯生死的鲜卑人,也感到一阵刺骨的窒息。
营地已成焦土,帐幕多半焚作黑骸,在积雪中冒着残烟。
雪地被染成大片黯红,
凝固的血迹纵横交错,四处散落着姿态扭曲的尸身。
乞伏那颜从马上滑落,踉跄着扑向一具熟悉的尸体。
那是他十二岁的孙女。
“不……不……”
这向来暴烈的老首领,猛地跪倒在冻雪之中,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几乎看不见前路——
该如何向正在大汗效力的儿子交代,
又该如何面对那些随他出征、如今却家破人亡的部族勇士。
秃发贺兰亦倒吸一口凉气,越看脸色越沉。
就在这时,满眼血红的乞伏部勇士陆续发现了异样。
“头领!这里找到秃发部的图腾木牌!”一名战士嘶声喊道。
“这儿也有!是秃发部的箭袋!”
“这尸首手里……攥着秃发勇士的额带!”
一件件“证据”被翻找出来,矛头直指秃发部。
秃发贺兰面色倏地惨白:
“绝无可能!我从昨夜起便与乞伏头领在一处,我的人怎能……”
“秃发贺兰!”
乞伏那颜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拔刀直指秃发贺兰:
“你还有什么话说?!”
“且慢!”
秃发部那位老千夫长忽然蹲下身,从一具尸体下抽出一支箭矢:“这箭……不对。”
众人围拢。
箭杆虽被血污浸透,箭翎处却隐约可见鹰隼图腾——宇文部的标记。
“是宇文部的箭!”秃发贺兰失声。
另一名战士又从灰烬中扒出一块烧焦的皮甲残片,
上面褐色染料与特有纹路依稀可辨,仍是宇文部之物。
乞伏那颜怔在原地。
老千夫长继续搜寻,在乞伏那颜大帐的废墟下,发现了更多“痕迹”:
宇文部的箭矢、披风,甚至半块宇文部百夫长的腰牌。
“看此处,”老千夫长指着腰牌断裂处,
“痕迹尚新,应是搏斗时扯落的。”
秃发贺兰接过腰牌,瞳孔骤缩:
“宇文部……是宇文莫那!”
“是他!唯有他既有这般野心,也有这般胆量!”
“他先冒充我部袭击你马场,诱你倾巢而出与我纠缠,再趁虚血洗你营地。”
“留下我部之物,便是要你我死斗,他好坐收渔利!”
“说不定……”
“连大汗征调我等部众人手,也是他暗中推动,只为削弱你我,方便他下手!”
乞伏那颜死死盯着手中那半块腰牌,
又缓缓环顾满地族人的尸骸,忽然从喉间迸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
“宇文莫那——!!”
他仰天嘶吼,声裂寒风。
秃发贺兰上前一步,沉声道:
“乞伏兄弟,节哀。此事必须上报大汗轲比能,请大汗做主……”
“上报?!”乞伏那颜猛地转头,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等大汗的令箭下来,宇文部的崽子早就准备好说辞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要亲手宰了宇文莫那那个比崽子!”
“可宇文部势力最大,你我现在都折损了人手……”
“所以更要联手!”
乞伏那颜抓住秃发贺兰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贺兰兄弟,宇文部今天能冒充你屠我的族,明天就能冒充我灭你的营!”
“咱们两部虽然世仇三代,”
“可说到底都是东部草原上的狼,他宇文莫那是想当牧羊人,把咱们都圈起来宰!”
他望着眼前焦土与尸骸,
又扫过自家部众眼中那份物伤其类的悲惶,心底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若真是宇文莫那……
那此人的野心与手段,未免太过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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