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动弹。
“将军!”一名独眼老兵咧嘴笑道,
“当年在弹汗山,您带着我们三百骑冲八千鲜卑大营的时候,可没问过谁愿意谁不愿意。”
“就是!”另一名脸上带疤的汉子喊道,
“咱白马义从的规矩——将军指哪,咱们打哪!”
“义之所向!”
“生死相随!”
老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得火把摇曳。
公孙瓒眼眶发热,重重点头:“好!那今夜,咱们就再冲最后一次!”
他转身,看向那二百余年轻骑兵:
“你们,跟赵将军走。你们是白马义从的种子。活下去,把咱们的名号传下去。”
年轻骑兵们红着眼眶,齐齐行礼。
公孙瓒不再多言,对牛憨道:
“守拙,你们半个时辰后从东门出发。”
“我会在北门举火为号,一旦看到火光,立即动身。”
牛憨抱拳:“明白。”
…………
同一时刻,卢龙塞外,冀州军大营。
袁绍的中军大帐刚刚扎好。
这位新任的冀州牧风尘仆仆从蓟城赶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采。
“主公!”高览、鞠义入帐行礼。
“免礼。”袁绍在主位坐下,端起亲兵奉上的热茶,
“战况如何?”
“主公,围城已毕。”
“北、西、南三面皆已扎稳营垒,唯东面因丘陵密林,布置稍疏,但也已派了三千游骑昼夜巡视。”
“卢龙塞内情况如何?”袁绍问。
“据探,守军不足两千,粮草最多支撑三日。公孙瓒今日在城内校场点兵,似有决死之意。”
袁绍点点头,手指敲击着案几,忽然问:
“牛憨那支青州军呢?还没进城?”
高览一怔,忙道:
“回主公,按董公仁先生之计,我等特意在西门留了破绽,就是想诱牛憨入城,好一网打尽。”
“可……至今未见青州军踪影。”
“哦?”袁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斥候怎么说?”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冲进来,跪地禀报:
“主公!急报!辽西方向发现青州玄甲军踪迹!”
“在何处?”袁绍霍然起身。
“在白狼山以东五十里,正沿丘陵地带向东北疾行!看方向……”
“似乎是直奔辽东海岸!”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牛憨没进城?”郭图失声道,
“他……他竟抛下公孙瓒,自己跑了?”
许攸捻须沉吟:
“不对。以刘备的为人,既派牛憨来援,断不会半途而废。除非……”
“除非什么?”袁绍脸色阴沉。
“除非牛憨判断进城也是送死,所以改变策略,想从外围策应?”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来救公孙瓒,而是另有所图?”
袁绍在帐中踱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布下天罗地网,就是想将牛憨和玄甲营这支刘备的王牌精锐一口吃掉。
为此不惜让高览、鞠义放缓攻城节奏,故意留出破绽。
可现在,牛憨居然没上当,反而绕道走了?
“主公,是否要派兵追击?”高览请示。
“罢了。”袁绍停下脚步,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牛憨既已远遁,追之不及。况且他走的是胡地,贸然深入恐生变故。”
他走回主位,眼中寒光闪烁:
“既然钓不到大鱼,那就先把网里的鱼宰了。”
“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整,明日辰时,三面齐攻,务必一举拿下卢龙塞,生擒公孙瓒!”
“诺!”
…………
腊月的风像刀子,刮过卢龙塞石砌的城垣。
牛憨站在东门箭楼二层,透过垛口望着城外。
袁绍军的营寨在晨雾中连绵铺开。
炊烟比昨日多了三成,中军立起了“袁”字大旗。
云车、冲车、投石机的部件被工匠们迅速组装。
袁绍来了,他们在备战。
“他们在立砲。”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袍银甲的将领登上箭楼,指向西北角一处新筑的高台。
十几架投石机已经架设完毕,冀州军正用牛车拉来成筐的石弹。
牛憨数了数砲位,二十三架。
这个数量不足以轰塌卢龙塞的城墙,但足以压制守军,掩护步兵填平护城壕。
“高览想速战。”赵云走到垛口边,晨风吹起他鬓边一缕散发,
“袁绍亲临前线,他们等不及了。”
正说着,城下传来号角声。
呜——呜——呜——
三声长号,低沉而肃杀。
冀州军营门洞开,一队队步卒列队而出。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居中,弓弩手压后。
军阵如黑色的潮水,缓缓漫过枯黄的草地。
中军大旗下,高览骑在马上,正与身旁的鞠义说着什么。
两人身后,一面“袁”字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要总攻了。”牛憨说。
“按昨夜议定的。”赵云转身看向他,
“主公从北门佯攻,吸引主力。你我从东门走。半个时辰后,北门举火为号。”
牛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怀里。左边是淑君给的香囊,右边是刘备的信。
香囊的草药味已经淡了,信纸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
“子龙。”牛憨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如果公孙大哥不下令,你们真的都要留下?”
赵云的目光望向城内。
州牧府的方向,有炊烟升起。
那里有公孙瓒的妻妾、八岁的公孙续,还有三百余名白马义从老兵的家眷。
“牛将军。”赵云的声音很平静,
“若有一日刘使君兵败,你会走吗?”
牛憨没有半分迟疑。
“当然不走。”他声音如果决:
“大哥在哪,俺在哪。涿郡时俺就这么说,现在还是。”
赵云沉默良久,轻轻拍了拍牛憨的肩膀。
“去准备吧。后面的路,未必好走。”
…………
州牧府后院,公孙续住的厢房。
孩子已经穿好了那身小小的皮甲,腰带上别着一把木制短刀。
见牛憨进来,他立刻站直,努力让声音不发抖:
“牛叔,我准备好了。”
牛憨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高的孩子。
公孙续的眼睛很大,像他父亲,
但眼神里没有公孙瓒那种睥睨天下的狂气,只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
“怕吗?”牛憨问。
公孙续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怕。”
“怕就对了。”牛憨伸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孩子的头,“俺也怕。”
孩子愣住了。
“但怕没用。”牛憨从怀里掏出那柄旧马刀,递给公孙续,
“你爹让俺把这个给你。说将来你要是想习武,就用它。”
公孙续伸出小手,接过那柄带着父亲体温的旧马刀。
刀很沉,他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抱稳。
他低头看了很久,手指小心地抚过刀鞘上磨损的皮革,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牛憨。
“牛叔,”孩子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爹说过,你是天下第一。等到了青州……你能教我武艺吗?”
牛憨愣住了。
天下第一?
这话从公孙瓒嘴里说出来,让他耳根有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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