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308章

  众人屏息,目光皆聚焦于主位之上。

  此话终究唯有刘备能答。

  在所有人看来,这远不止是谋士向主公献策。

  更似一位不世之才,在选择明主之前最后的试探:

  他在探问主公心中是否有囊括四海之志,

  在察鉴主公胸中是否有包容天下贤士的雅量,

  也在度量眼前之人,能否托付自己那锋芒初露的毕生才略。

  刘备的目光与郭嘉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对视良久。

  堂内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浮沉的声音。

  终于,刘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孝之问,如晨钟暮鼓。”

  他站起身,走向沙盘,脚步沉稳。

  “备年幼时,与母贩履织席为业。”

  “曾于涿县楼桑树下,望见如盖车舆,指着对同乡小儿说:‘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他手指抚过沙盘上山川脉络,眼神却看向关羽、张飞、牛憨三人:

  “后逢黄巾祸乱,民生凋敝,备与兄弟四人起身募兵,只愿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再后来,备平黄巾、整东莱,河内遇公主,奉诏讨董……”

  刘备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

  关张的忠勇,田沮的谋断,典韦的雄武,牛憨的赤诚,

  乃至郭嘉那份看似慵懒实则炽热的期待。

  “这一路走来,我所求者,始终未变:”

  “让这天下少些哭声,多些炊烟;让孩童能在树下戏耍,而非死于沟壑;让老者能终其天年,而非饿毙道旁。”

  他顿了顿,声调渐升:

  “然而,备渐次明白:欲安一隅,须定一方;欲救百姓,须平天下!”

  “董卓暴虐,诸侯割据,豪强兼并,此非一州一郡之疾,乃天下沉疴!”

  “若只守青州六郡,纵使政通人和,兵精粮足,北有袁绍鲸吞,西有群雄环伺,南有袁术虎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刘备走回主位,却不坐下,双手按在案几上,身形如山:

  “奉孝问吾,志在青州乎?志在天下乎?”

  “今日,备便答你,亦告诸君——”

  “吾志,在天下!”

  四字如惊雷,炸响堂中。

  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精光暴射;张飞豹眼圆瞪,胡须贲张;

  田丰、沮授神色震动,旋即露出慨然之色;

  典韦咧嘴无声大笑;牛憨虽不全懂,却也觉胸中热血上涌。

  郭嘉苍白的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真正毫无保留的笑意。

  那笑意如春冰乍破,瞬间点亮了他整个人的神采。

  “然——”刘备话音一转,语气复归沉静,却更显力量,

  “饭需一口口吃,路需一步步走。”

  “志在天下,不意味好高骛远;心怀寰宇,更需脚踏实地。”

  他重新指向沙盘上的济南:

  “故,淳于嘉要平,青州六郡必要整合如一。”

  “此非拘泥一隅,而是筑我基业之石,立我北上南下之根!”

  “奉孝所言极是,眼中当有兖豫徐,乃至整个北方。”

  “然取之有道,谋而后动。”

  刘备目光落回郭嘉身上,既含激赏,亦有告诫:

  “卿才天纵,目光深远,我心甚慰。”

  “然献策如同用兵,既需仰望星汉,亦需俯察沟壑。”

  “卿可尽展所长,为我谋划远略,擘画大势。”

  “然具体施行,当时时与元皓、公与等参详斟酌,虑及粮秣、兵员、民心、天时,步步为营。”

  郭嘉闻言默然。

  郭嘉默然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异彩。

  他听懂了刘备的话中深意,

  既肯定了他的雄心远略,又温和地告诫他需与实政结合。

  这确实是真正的雄主之思。

  他躬身一礼,姿态比之前庄重许多:“嘉,受教。”

  刘备微笑颔首,看向田丰、沮授:

  “元皓、公与,奉孝所言虽急,然‘志在天下’四字,确为我等应有之心。”

  “济南之事,仍按前议。”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

  “但若淳于嘉果与袁绍勾结,证据确凿,或其麾下有人愿弃暗投明……”

  “我可亲率精兵,以‘讨逆’之名,速取济南,务求在袁绍反应之前,既定事实!”

  “届时,袁绍方在邺城立足未稳,韩馥未除,内部掣肘,未必敢贸然与我翻脸。”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主公英明。”田丰道,

  “既如此,当立即着手。公主书信,臣即刻拟稿,请公主用印。”

  “济南细作之事,子泰需加派得力人手,重点盯防淳于嘉身边近臣、将领,寻其破绽。”

  田畴抱拳:“畴领命!我这就遣‘鹞子’入济南,三日内当有回报。”

  “好。”刘备环视众人,“诸君各司其职。”

  “云长整训新军,翼德筹备平原剿匪,子义加强海防。”

  “元皓总揽政务,公与协理文书军谋,奉孝……”

  他看向郭嘉:“你可先熟悉青州军政详情,若有奇思妙想,随时来议。”

  郭嘉含笑应下:“嘉必竭诚。”

  军议至此,大体方略已定。

  众人起身告退,各自忙碌。

  牛憨跟着刘备出了军议堂,刚刚他虽然军议只听了个大概,但还是知道马上就就要有仗要打了。

  顿时有些摩拳擦掌。

  “守拙。”刘备忽然停步。

  “大哥?”牛憨赶紧站定。

  刘备看着他一身鱼鳞甲,拍了拍他胳膊:

  “你这‘督礼中郎将’,第一件差事来了。”

  “啊?”牛憨眼睛一亮,“啥差事?”

  “济南之事未定之前,临淄乃我根本,必须固若金汤,内外肃然。”

  刘备神色严肃:

  “你即刻挑选八百健卒,组建‘玄甲营’,专司临淄州牧府、公主府护卫。”

  “一切粮饷、军械皆可寻建公支领。”

  “此外,自明日起,你带人巡视城中各处军营、官署。”

  “凡军卒酗酒闹事、官吏懈怠渎职、仪容不整有损官威者……”

  刘备顿了顿,意味深长:

  “先记下,报于元皓先生。”

  “但若有屡教不改、情节恶劣者,你可依‘风宪’之权,先行拘押,再报。”

  牛憨此时正愁没有活干,刘备此时的命令来的正好!

  “大哥放心!”当下他胸膛一挺,应道:

  “谁敢捣乱,俺第一个不答应!”

  刘备笑了:“记住,依律办事,不可滥用私刑。遇事多问元皓先生或公主。”

  “是!”

  牛憨兴冲冲地走了。

  刘备看着他雄壮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四弟,放对地方,便是无双利器。

  …………

  牛憨得了将令,只觉浑身是劲。

  他先寻了司马防,领取了足够的粮饷批文与军械令牌,

  随即回府喊上傅士仁,直奔临淄城外大营。

  他要先挑选兵丁。

  而且他要挑选的并不是普通卫兵。

  “玄甲营”,听这名字就知是主公亲卫精锐,将来是要护着大哥和公主,说不定还要上阵杀敌的。

  牛憨虽憨直,但数年战阵历练,眼光早已不同往昔。

  次日清晨,营山马场。

  此地原是驯养战马之所,地势开阔,兼有校场、坡地、林地,正合操练选拔。

  牛憨提前一日便令人在四处插上“玄甲营募勇”大旗,消息早已传遍郡兵与青州军各部。

  天刚透亮,马场外围已聚起黑压压的人潮。

  闻讯赶来的壮卒不下三千,个个挺胸昂首,都想在这新立亲军中挣个前程——

  牛憨的威名,青州军谁人不知?

  其勇武早成军中一面旗帜。

  何况他身为主公四弟,新任督礼中郎将虽职衔初立,却显然是心腹之任。

  牛憨一身明光铠立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身后是傅士仁及当年从洛阳西园带出的数十重甲锐卒。

  昔日的三百铁甲,如今也只余这些老卒仍随左右。

  “将军,这阵仗……倒让我想起当年在西园练兵的时候了。”

  傅士仁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头,语气有些激动。

  牛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