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目光皆聚焦于主位之上。
此话终究唯有刘备能答。
在所有人看来,这远不止是谋士向主公献策。
更似一位不世之才,在选择明主之前最后的试探:
他在探问主公心中是否有囊括四海之志,
在察鉴主公胸中是否有包容天下贤士的雅量,
也在度量眼前之人,能否托付自己那锋芒初露的毕生才略。
刘备的目光与郭嘉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对视良久。
堂内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浮沉的声音。
终于,刘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孝之问,如晨钟暮鼓。”
他站起身,走向沙盘,脚步沉稳。
“备年幼时,与母贩履织席为业。”
“曾于涿县楼桑树下,望见如盖车舆,指着对同乡小儿说:‘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他手指抚过沙盘上山川脉络,眼神却看向关羽、张飞、牛憨三人:
“后逢黄巾祸乱,民生凋敝,备与兄弟四人起身募兵,只愿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再后来,备平黄巾、整东莱,河内遇公主,奉诏讨董……”
刘备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
关张的忠勇,田沮的谋断,典韦的雄武,牛憨的赤诚,
乃至郭嘉那份看似慵懒实则炽热的期待。
“这一路走来,我所求者,始终未变:”
“让这天下少些哭声,多些炊烟;让孩童能在树下戏耍,而非死于沟壑;让老者能终其天年,而非饿毙道旁。”
他顿了顿,声调渐升:
“然而,备渐次明白:欲安一隅,须定一方;欲救百姓,须平天下!”
“董卓暴虐,诸侯割据,豪强兼并,此非一州一郡之疾,乃天下沉疴!”
“若只守青州六郡,纵使政通人和,兵精粮足,北有袁绍鲸吞,西有群雄环伺,南有袁术虎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刘备走回主位,却不坐下,双手按在案几上,身形如山:
“奉孝问吾,志在青州乎?志在天下乎?”
“今日,备便答你,亦告诸君——”
“吾志,在天下!”
四字如惊雷,炸响堂中。
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精光暴射;张飞豹眼圆瞪,胡须贲张;
田丰、沮授神色震动,旋即露出慨然之色;
典韦咧嘴无声大笑;牛憨虽不全懂,却也觉胸中热血上涌。
郭嘉苍白的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真正毫无保留的笑意。
那笑意如春冰乍破,瞬间点亮了他整个人的神采。
“然——”刘备话音一转,语气复归沉静,却更显力量,
“饭需一口口吃,路需一步步走。”
“志在天下,不意味好高骛远;心怀寰宇,更需脚踏实地。”
他重新指向沙盘上的济南:
“故,淳于嘉要平,青州六郡必要整合如一。”
“此非拘泥一隅,而是筑我基业之石,立我北上南下之根!”
“奉孝所言极是,眼中当有兖豫徐,乃至整个北方。”
“然取之有道,谋而后动。”
刘备目光落回郭嘉身上,既含激赏,亦有告诫:
“卿才天纵,目光深远,我心甚慰。”
“然献策如同用兵,既需仰望星汉,亦需俯察沟壑。”
“卿可尽展所长,为我谋划远略,擘画大势。”
“然具体施行,当时时与元皓、公与等参详斟酌,虑及粮秣、兵员、民心、天时,步步为营。”
郭嘉闻言默然。
郭嘉默然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异彩。
他听懂了刘备的话中深意,
既肯定了他的雄心远略,又温和地告诫他需与实政结合。
这确实是真正的雄主之思。
他躬身一礼,姿态比之前庄重许多:“嘉,受教。”
刘备微笑颔首,看向田丰、沮授:
“元皓、公与,奉孝所言虽急,然‘志在天下’四字,确为我等应有之心。”
“济南之事,仍按前议。”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
“但若淳于嘉果与袁绍勾结,证据确凿,或其麾下有人愿弃暗投明……”
“我可亲率精兵,以‘讨逆’之名,速取济南,务求在袁绍反应之前,既定事实!”
“届时,袁绍方在邺城立足未稳,韩馥未除,内部掣肘,未必敢贸然与我翻脸。”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主公英明。”田丰道,
“既如此,当立即着手。公主书信,臣即刻拟稿,请公主用印。”
“济南细作之事,子泰需加派得力人手,重点盯防淳于嘉身边近臣、将领,寻其破绽。”
田畴抱拳:“畴领命!我这就遣‘鹞子’入济南,三日内当有回报。”
“好。”刘备环视众人,“诸君各司其职。”
“云长整训新军,翼德筹备平原剿匪,子义加强海防。”
“元皓总揽政务,公与协理文书军谋,奉孝……”
他看向郭嘉:“你可先熟悉青州军政详情,若有奇思妙想,随时来议。”
郭嘉含笑应下:“嘉必竭诚。”
军议至此,大体方略已定。
众人起身告退,各自忙碌。
牛憨跟着刘备出了军议堂,刚刚他虽然军议只听了个大概,但还是知道马上就就要有仗要打了。
顿时有些摩拳擦掌。
“守拙。”刘备忽然停步。
“大哥?”牛憨赶紧站定。
刘备看着他一身鱼鳞甲,拍了拍他胳膊:
“你这‘督礼中郎将’,第一件差事来了。”
“啊?”牛憨眼睛一亮,“啥差事?”
“济南之事未定之前,临淄乃我根本,必须固若金汤,内外肃然。”
刘备神色严肃:
“你即刻挑选八百健卒,组建‘玄甲营’,专司临淄州牧府、公主府护卫。”
“一切粮饷、军械皆可寻建公支领。”
“此外,自明日起,你带人巡视城中各处军营、官署。”
“凡军卒酗酒闹事、官吏懈怠渎职、仪容不整有损官威者……”
刘备顿了顿,意味深长:
“先记下,报于元皓先生。”
“但若有屡教不改、情节恶劣者,你可依‘风宪’之权,先行拘押,再报。”
牛憨此时正愁没有活干,刘备此时的命令来的正好!
“大哥放心!”当下他胸膛一挺,应道:
“谁敢捣乱,俺第一个不答应!”
刘备笑了:“记住,依律办事,不可滥用私刑。遇事多问元皓先生或公主。”
“是!”
牛憨兴冲冲地走了。
刘备看着他雄壮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四弟,放对地方,便是无双利器。
…………
牛憨得了将令,只觉浑身是劲。
他先寻了司马防,领取了足够的粮饷批文与军械令牌,
随即回府喊上傅士仁,直奔临淄城外大营。
他要先挑选兵丁。
而且他要挑选的并不是普通卫兵。
“玄甲营”,听这名字就知是主公亲卫精锐,将来是要护着大哥和公主,说不定还要上阵杀敌的。
牛憨虽憨直,但数年战阵历练,眼光早已不同往昔。
次日清晨,营山马场。
此地原是驯养战马之所,地势开阔,兼有校场、坡地、林地,正合操练选拔。
牛憨提前一日便令人在四处插上“玄甲营募勇”大旗,消息早已传遍郡兵与青州军各部。
天刚透亮,马场外围已聚起黑压压的人潮。
闻讯赶来的壮卒不下三千,个个挺胸昂首,都想在这新立亲军中挣个前程——
牛憨的威名,青州军谁人不知?
其勇武早成军中一面旗帜。
何况他身为主公四弟,新任督礼中郎将虽职衔初立,却显然是心腹之任。
牛憨一身明光铠立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身后是傅士仁及当年从洛阳西园带出的数十重甲锐卒。
昔日的三百铁甲,如今也只余这些老卒仍随左右。
“将军,这阵仗……倒让我想起当年在西园练兵的时候了。”
傅士仁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头,语气有些激动。
牛憨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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