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292章

  案几上摆着两只粗陶碗,一碗盛着米粥,一碗摆着几个饼子,还微微冒着热气。

  郭嘉盯着那碗粥片刻,伸手端起,一饮而尽。

  微凉的粥滑过喉咙落入腹中,稍稍压住心底那点焦躁。

  他放下碗,指尖在碗沿轻敲,细长的眸子静静扫过屋内每一寸。

  门窗紧闭,门闩是从内插着的。

  那莽汉走时竟没锁门?

  不对。

  郭嘉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俯身细看,才见门轴外侧被一根粗铁条别住了——从外面别的。

  呵。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倒没蠢到真给他留门。

  回身去推窗,木格窗棂看似老旧,却也推不动。

  窗框外侧钉着几根新削的木楔,将窗扇牢牢卡死。

  郭嘉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有意思。

  这莽夫行事粗野,心思倒细。锁门太过刻意,这般从外头别死,倒像防贼——

  虽说防的,正是他郭奉孝作贼。

  他走回案前坐下,拈起一块饼。

  入手粗硬,表面糙砺,一看便是军中常见的干粮,粗麦混着豆粕烤成,只图饱腹,不论滋味。

  郭嘉咬了一口。

  粗糙的颗粒磨过舌尖,带出淡淡的焦苦。

  他嚼得极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头痛并未缓解,反随着意识清醒愈发鲜明。

  那股空乏感从颅内向四肢蔓延,指尖泛凉,胸腔里却像燃着一小簇虚火——

  不灼人,却令人坐立难安。

  这才第二日。

  昨夜尚可忍耐,无非后半夜精神萎靡、辗转难眠。

  今日却不同了。

  郭嘉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正在一寸寸崩塌。

  那是他向来倚仗的意志。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饼,从怀中取出一卷极薄的绢帛。

  这是他从颍川带来的私物,名医调制的“清心散”,以薄荷、冰片、龙脑等研磨而成,气味清凉,往日服散后燥热难耐,便以此稍压心神。

  此刻他捻起一小撮,置于鼻端轻嗅——

  清凉气钻入鼻腔,却丝毫压不住骨髓里渗出来的虚乏,反倒像在干柴上溅了火星,引出更深的焦渴。

  “你在干啥?”

  门轴处传来铁条抽动的闷响,牛憨魁梧的身躯挤进门来,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气与汗味。

  他显然刚练完武,只着一件单薄麻布短褐,裸露的手臂与胸膛布满细密汗珠,在晨光下泛着油亮。

  那柄骇人的巨斧被他随意靠在门外墙上,像根寻常烧火棍。

  郭嘉不动声色地将绢帛收回怀中,淡淡道:

  “晨起静坐罢了。”

  牛憨大步走过来,阴影笼罩住郭嘉。

  他盯着郭嘉苍白的脸看了片刻,浓眉拧起:

  “你脸色不好。”

  “劳将军挂心,尚好。”

  牛憨没接话,径自走到屋角,拎起一只木桶——桶里是半桶清水。

  他当着郭嘉的面,解开短褐系带,褪去上衣,露出精悍如铸铁的上身。

  新旧伤疤纵横交错,最醒目的是胸前一道狰狞伤口,皮肉初愈,泛着深红的嫩色。

  郭嘉移开目光。

  牛憨却浑然不觉,抄起木瓢,舀起冷水便往身上浇。

  哗啦——

  水珠顺着他块垒分明的肌肉滚落,砸在石板地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他动作粗野得像在冲刷器械,而非沐浴。

  郭嘉盯着地上渐渐扩大的水渍,忽然觉得喉咙更干了。

  “你……”他开口,声音微哑,“便不能去浴房?”

  牛憨回头瞥他一眼,满脸理所当然:

  “麻烦。这儿有桶有水,够了。”

  说完又舀起一瓢,从头顶浇下。

  水顺着发梢、脖颈、脊背一路淌落,在腰间麻布裤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郭嘉闭上眼。

  他感到头痛愈发剧烈了——

  那股虚乏与眼前这具鲜活、强悍、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身躯形成尖锐对照,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憨货……

  莫不是故意在此使计?

  罢了。

  郭嘉重新睁眼,不再移开目光。

  他何等骄傲,怎会认输?

  横竖不过十日。

  十日之后,自有他耀武扬威之时。

  …………

  晨光再次挤进窗棂时,郭嘉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头痛像有根铁锥在颅骨里缓慢地旋转,每一次脉搏都带来一阵钝痛。

  喉咙干得发痒,胸腔里那股虚火却烧得更旺了。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

  这才第三天。

  郭嘉躺在坚硬的木榻上,盯着房梁,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莽夫用最笨拙却最有效的方式,把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赌约才过两日,他已感到意志力的堤坝在出现细微的裂痕。

  必须做点什么。

  门外传来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

  铁条被抽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牛憨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和昨日一样的粗陶碗——粥,饼,一碟咸菜。

  “吃饭。”牛憨把托盘放在案上,言简意赅。

  郭嘉缓缓坐起身。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去碰食物,反而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抬起眼皮,那双惯常流转着睿智或戏谑光芒的细长眸子,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厌倦。

  “将军,”郭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嘉今日无胃口。”

  牛憨正转身要去拿自己那份早餐,闻言顿住脚步,回过头,浓眉皱起:

  “没胃口也得吃。不吃没力气。”

  “囚禁于此,终日无所事事,要力气何用?”郭嘉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冷,

  “将军既视嘉如囚徒,便不必费心这些虚礼了。”

  牛憨转过身,大步走回案前,阴影重新笼罩住郭嘉。

  他盯着郭嘉苍白的脸看了几息,忽然伸手,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粥,递到郭嘉面前。

  “喝。”

  一个字,不容置疑。

  郭嘉却别过脸去:

  “嘉说了,无胃口。将军强人所难,与董卓何异?”

  这话说得极重。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牛憨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董卓?

  这对于牛憨来说已经是足够严厉的侮辱了。

  若是旁人,他的大斧依然举起。

  但郭嘉不行。

  他愣愣地看着郭嘉,看着对方侧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带着讥诮的冷淡。

  半晌,牛憨缓缓放下碗,碗底与木案相碰,发出沉闷的一声。

  “董卓害人,”牛憨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俺救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浓眉拧得更紧:

  “你不懂,俺不怪你。但饭得吃。”

  说完,他重新端起碗,另一只手却突然伸出——不是去扶郭嘉,而是直接捏住了郭嘉的下颌!

  郭嘉根本没料到这一出!

  他本能地挣扎,可牛憨的手像铁钳,捏得他下颌骨生疼,竟被迫张开了嘴。

  “你……呜!”

  温热的粥被粗鲁地灌了进来。

  牛憨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笨拙,粥汁顺着郭嘉嘴角溢出,滑过苍白的面颊,浸湿了衣襟。

  郭嘉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去推牛憨的手臂,可那手臂纹丝不动。

  他只能被迫吞咽,喉结剧烈地滚动,狼狈不堪。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牛憨松开手,郭嘉立刻俯身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呛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