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奉孝!”牛憨的声音像闷雷在喉咙里滚动,他一步跨到郭嘉席前。
郭嘉正说到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吓了一跳,脸上那陶醉的神色还没完全褪去:
“牛将军?”
“把你怀里那‘上品’,给俺拿出来!”牛憨伸出手,手掌厚实如蒲扇,不容置疑。
堂上气氛瞬间凝固。
刘备愕然:“守拙,不可无礼!”
沮授眉头紧皱,不知牛憨为何突然发难。
典韦则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准备随时上前——若是这姓郭的惹恼了这憨货,他得拦着点,别真把人打死了。
郭嘉先是一愣,随即那散漫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只是带上了几分不悦:
“牛将军,此乃嘉私人物品,更是雅士珍物,岂可……”
他话没说完。
牛憨根本懒得再废话。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探,快得郭嘉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抓住了他那件宽松青衫的后领。
“哎?!你作甚?!放手!”郭嘉惊呼,手脚乱舞,他那点力气在牛憨手中如同婴孩。
牛憨手臂一较劲,竟像拎小鸡一样,把郭嘉整个人从席上提溜了起来!
然后,就在刘备、沮授、典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开始上下左右地抖动!
“哗啦——”
几个小巧的、用锦缎或皮革缝制的精致香囊、药囊从郭嘉宽大的袖袋、怀中被抖落出来,掉在席上。
其中一个淡青色绣着云纹的锦囊口子没系紧,
里面些许晶莹如细沙的白色粉末洒了出来些许。
好好好!
颜色也对上了!
牛憨眼睛一眯,松开郭嘉。
郭嘉踉跄几步,扶着案几才站稳,又惊又怒,指着牛憨:
“你!你……匹夫!安敢如此辱我?!此乃名士风仪之物!你懂什么?!”
牛憨看都不看他,弯腰捡起那个淡青锦囊,又将其余几个疑似药囊的也一并抓起。
他捏着那淡青锦囊,嫌弃的将其托在掌心,转过身,面对一脸错愕的刘备,
声音沉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大哥!”
“这东西,不是什么‘雅物’,更不是‘仙药’!”
“这东西,是毒!”
“是能让人变成废人、变成鬼的毒!”
“俺不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咋想的,但俺知道,沾上这东西,人就会上瘾,离不了!”
“开始或许觉得精神好,力气足。”
“时间一长,脑子就坏了,身子就垮了,形销骨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说完,他把那些瓶瓶包包全数倒入桌上陶制茶壶,随后连着那壶一起,
甩至庭院,摔了个稀碎!
【破除毒物,正源医理。】
【医术技能经验+100!医术技能等级提升!】
【医术LV1→LV2!】
看!
我就说是毒物!
牛憨得了系统承认,心中大定。脸上也不由的漏出确信的神色。
“我的散!!”郭嘉心疼得大叫:
“暴殄天物!牛憨!你懂什么!此乃雅士之风!你……你这莽夫!”
“雅士之风就是吃毒药?”牛憨吼了回去,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郭嘉脸上:
“我看你是脑子吃坏了!这东西,以后不准再碰!见了就没收!”
处理完“赃物”,牛憨这才把面红耳赤、气得七窍生烟的郭嘉放回地上,
但大手仍紧紧抓着他的后衣领,仿佛怕他跑了或者再去弄那些“毒药”。
然后,牛憨转向一脸懵然的刘备,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我为你好”的憨直:
“大哥!这人,归俺管了!”
“啊?”刘备、沮授、典韦,连同刚刚站稳、正在整理凌乱衣袍的郭嘉,齐声发出疑问。
牛憨却觉得自己办了件好事,理直气壮地解释:
“大哥你看,这人明明有大才,却误入歧途,沾染此等恶习!”
“若不严加管教,迟早毁了自己,也辜负了才华!”
“俺既撞见了,就不能不管!”
“以后俺看着他,保证让他戒了这劳什子‘服散’,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正好俺最近也没啥要紧事,监管他,督促他改邪归正,就是俺的差事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极,
既能看住这个“误服毒品”的危险分子,不让他带坏别人,
又能给自己找点正经事做,两全其美!
“刘使君!不可!”郭嘉简直要跳起来,他风流倜傥、放荡不羁郭奉孝,
何时受过这等监护待遇?
“嘉乃来投效,非为囚徒!牛将军此言,荒谬!荒谬至极!”
沮授嘴角抽搐,觉得自家这位牛校尉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捉摸不透。
不过对于牛憨所言,他也确实有些感悟。
毕竟他博览群书,自然知道“五石散”在名士间的流行,也听闻过服散后种种放浪形骸乃至暴毙的轶事,
但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将其定性为“毒物”。
牛憨的话虽粗鄙,却言而有物。
不过有理是有理,但在这太守府大堂之上,名士拜主之时,来这么一出……
他看着远处庭中那堆碎屑,
又看看一脸正气凛然,觉得自己肩负拯救迷途青年重任的牛憨,
再瞅瞅气得风度全无的郭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236章 十日之约
而于此同时,刘备看着自家四弟那异常严肃、绝无玩笑之意的脸,
又看看气得发抖的郭嘉,
再回想郭嘉刚才那番关于“服散助兴”的言论……
他虽不完全明白“五石散”究竟多大危害,但观牛憨如此激烈反应,只怕并非空穴来风。
他与牛憨相处的这数年中,早已形成两人默契。
牛憨虽然有时会有些意向不到的举动,但向来直觉有时准得惊人,
且他心性纯良,断不会无故害人。
但他如沮授的想法一样。
在此时此刻,虽然好心,但未必是办了一件好事。
刘备看着眼前这混乱又荒诞的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边是刚刚来投、才名远播、却沾染了所谓“名士恶习”的郭奉孝,
正气得脸色发白,指着牛憨的手指都在抖;
另一边是自己那力能扛鼎、心思单纯、此刻却一脸“为民除害”正气的四弟,
大手还牢牢揪着人家衣领,仿佛抓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歹人。
“守拙,先放开奉孝先生。”
刘备揉了揉额角,不容置疑的说道。
牛憨看了看大哥的脸色,虽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
郭嘉立刻后退两步,迅速整理自己被抓皱的衣襟,脸色由白转红,既有羞愤,也有余悸。
他郭奉孝纵情任性,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便是袁绍,不喜他性情,也只是礼送出府罢了。
“刘使君!”郭嘉强压怒火,拱手道:
“嘉诚心来投,慕使君仁德振旅,欲效微劳。岂料初入府门,便遭此羞辱!”
“若使君麾下皆如此待客,嘉……告辞便是!”
说罢,他作势欲走。
“先生留步!”刘备连忙起身,离席快步上前,挡在郭嘉身前,长揖一礼:
“备御下不严,四弟鲁莽冲撞,惊扰先生,备代其赔罪!万望先生海涵!”
他态度诚恳,礼数周全。
郭嘉脚步一顿,脸上怒色稍缓,但犹自气难平:
“使君,非是嘉心胸狭隘。牛将军此举,实乃……”
“俺知道你生气!”牛憨闷声插话,他虽放开人,却依旧挡在郭嘉侧后方,像一堵墙:
“可俺说的没错!那玩意儿就是毒!”
“你瞅瞅你自个儿,脸白得跟纸似的,是不是服了散就精神,不服就难受?”
“是不是总觉得身子发冷,又时而燥热难当?”
郭嘉一怔,下意识反驳:“此乃散发之常态,正是药力通贯经脉之兆……”
“狗屁征兆!”牛憨毫不客气打断:
“那是毒物在耗你的元气!挖你的根基!”
“你现在年轻,或许不觉,再过几年,你试试?”
“到时候怕不是走几步路都喘,天稍冷就咳血!还谈什么谋略,济什么天下?”
他这话说得粗野,却隐隐戳中了郭嘉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忧。
近来的确常常感到疲惫,精神不济时便更想依赖那“五石散”提神……
但他岂肯在一个莽夫面前示弱?
“牛将军倒是颇通‘医理’?”郭嘉冷笑,语带讥讽。
“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医理,”牛憨直愣愣地看着他:
“但俺知道,好东西让人越吃越壮实,坏东西让人越吃越完蛋!”
“你那‘仙药’,是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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